“防人之心不可无。”沈清辞将真方子锁进一个小巧的铁盒，“周尚食这么急着捂盖子，恰恰说明这事不简单，很可能牵连到她或她背后的人。那两个太监，不过是替死鬼。我们暂时动不了她，但有了这次敲打，至少短期内，她们不敢再轻易伸手到我药香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几份真方子上，尤其是其中一张关于“固本培元、延缓衰老”的方解旁，她根据墨迹透影和残留笔画，复原出的两个关键字——“蜜”、“炙”，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疑似“长春”二字的印痕。
“长春……”沈清辞低声念着，心头疑云更重。前朝似乎有位封号带“长”字的太妃，据说颇通药理，晚年以长寿着称……难道这些方子与她有关？蜜炙之法，究竟是她所创，还是她所用？
看来，要想弄清这宫中药膳背后的暗流，光在尚食局和御药房打转还不够，得设法查查陈年旧档，甚至……问问宫里真正的老人。
就在她思索如何着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裹挟着边关风雪与血火气息的消息，猝然打破了京城的平静，也瞬间将她推向了更大的漩涡中心。
消息是萧执带来的。他竟在黄昏时分，直接出现在了药香阁院外。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狐大氅，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冷峻与疲惫，眼神却比以往更加锐利迫人。他只带了两个亲随，低调得仿佛只是路过。
“沈司药，”他立在廊下阴影中，声音低沉，开门见山，“北疆出事了。你进献的‘戍边暖阳煲’，在边军试用后，有近百名兵士出现腹泻、高热、乃至昏迷症状，已有十余人……不治身亡。”
轰——！
沈清辞只觉得耳边一声炸响，眼前瞬间发黑，踉跄一步扶住了门框。春桃惊呼一声扶住她。
“不……不可能！”她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在颤抖，“那方子我反复推敲过，用料平和，即便不对症，也绝不可能致命！更不可能引发如此大规模的急症！”
萧执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眼中并无怀疑，只有凝重：“本王亦不信是方子本身的问题。但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已至御前，言辞激烈，指控药膳包乃‘毒物’，边军群情激愤。朝中已有人借此攻讦，言你身份可疑，所献药膳包藏祸心，前有太后参汤之事，后有边军中毒之祸，要求将你立即锁拿，严查到底！”
祸不单行！太后之事刚刚平息，北疆竟又爆出如此骇人听闻的事件！而且这次，牵扯的是戍边将士的性命！这已不是后宫倾轧，而是动摇军心、关乎国本的天大罪名！
“王爷……”沈清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军报可有提及，出现症状的兵士是同一批次服用？服用方法如何？是否与其他饮食药物同用？发病时间是否集中？还有……剩余的药膳包和熬煮后的药渣，可有留存？”
萧执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仍是追查真相，而非恐惧喊冤。
“军报简略，只提及大致情况。但本王已命北疆暗线紧急调查细节，并设法截留部分证物，快马送回。只是……”他眉头紧锁，“路途遥远，即便最快，证据送回也需七八日。而朝中要求严惩你的声音，明日大朝会，恐怕就会掀起风浪。陛下……压力很大。”
七八日……足够流言将她彻底淹死，也足够幕后黑手将一切证据销毁殆尽。
沈清辞心沉到了谷底。对方选在此时发难，时机歹毒至极。利用边军性命，激起朝野公愤，将“谋害太后”未尽的杀招，以更猛烈、更无可辩驳的方式再次砸向她！这一次，连萧执想要护她，都将面临巨大的压力。
“王爷今日来，不仅是告知噩耗吧？”沈清辞抬起头，直视萧执，眼中虽布满血丝，却燃起一簇不肯熄灭的火光，“您需要我做什么？”
萧执深深看了她一眼，从怀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盖着火漆密印的纸卷：“这是北疆暗线冒险送出的第一份密报抄件，比军报详细些。你立刻看，找出所有可能的破绽和追查方向。明日大朝，本王会尽力周旋，为你争取时间。但最关键的——”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需要一份东西，一份能证明那‘戍边暖阳煲’绝无问题，或者……问题必然出在运送、储存、或服用环节的铁证。又或者，你能在极短时间内，拿出另一份更有效、且绝无风险的替代方剂，稳定军心，堵住悠悠众口。”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罕见的肃杀：“还有，想想你最近得罪了谁，或者……挡了谁的路。北疆之事，绝非偶然。本王怀疑，与永宁侯余孽，或朝中其他势力有关。他们这是……要将你，连同本王，一并拖入泥沼。”
沈清辞接过那尚带体温的纸卷，紧紧攥住，指节发白。
北疆将士的性命，自己的生死，萧执的朝局，甚至大周的边防安稳……此刻，竟都系于她一身。
没有时间恐惧，没有时间抱怨。
她深吸一口凛冽的寒气，挺直了脊背，目光重新变得坚定锐利。
“给我一夜时间。”她对萧执说，也对自己说，“天亮之前，我必找出头绪。”
萧执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融入渐浓的暮色之中。
沈清辞回到书房，紧闭门窗，在春桃担忧的目光中，就着跳跃的烛火，展开了那份染着边关风沙气息的密报。
窗外，黑夜如墨，寒风呼啸。
药香阁内，一场与时间、与阴谋、与死亡的赛跑，悄然开始。
而遥远的北方，烽火台在雪夜中沉默矗立，映照着边城惶惑的人心，与暗处狰狞的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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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下章预告】：彻夜钻研密报，沈清辞从药材批次和发病时间差中发现致命破绽！她连夜研制出改良版“驱寒固本汤”，并写下万言辩驳陈情书。翌日大朝，风云变色，沈清辞奉旨上殿，面对群臣汹汹质问，她将如何以一己之辩，力挽狂澜？而萧执，又为她布下了怎样的后手？第一百零一章《金殿抗辩，巾帼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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