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面看就是普通的排水管。”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截铜管,递给顾长清。
“空心的。”
“直通对面茶楼二楼包厢。”
顾长清接过来。
手指在铜壁内侧的焊痕上摸了一遍。
“焊痕还没生出铜绿。”
“最多三天前装的。”公输班说。
沈十六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冷笑了一声。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
“连住处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给我们住,然后在隔壁听我们说话。”
他顿了一拍。
“好一个景德镇。”
顾长清没生气。
他接过柳如是递来的药茶,喝了一口。
苦得嘴角抽了一下。
韩菱煎的药,永远是这个味儿。
然后他的手指又开始在扶手上敲。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
停了。
“好。”
他的声音极平。
“既然这么好客,我们就大大方方住下来。”
“住在这里。吃在这里。说话在这里——”
他偏头看了柳如是一眼。
“但说的全是假话。”
柳如是的嘴角弯了一下。
极浅。
只有从她这个角度才看得见。
“真正要做的事情,换个地方做。”
顾长清看向雷豹。
“今天白天,你带两个弟兄,用买粮食和日用品的名义,把城内主要街道走一遍。”
“每一个岔路口,每一条巷子的走向,全记住。”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一下。
“尤其是城南。”
“那个窑工‘失足’烧死的消息,就是从城南传出来的。”
雷豹抱拳。
“明白。”
“公输。”
公输班抬头。
“对面茶楼的传音管不要拆。”
公输班愣了一瞬。
“留着它。”
顾长清嘴角动了动。
算不上笑,但眼底多了一点东西。
“以后有些话,专门要对面的人听见。”
公输班也动了一下嘴角。
极轻。
“韩菱,你跟我。”
顾长清最后看向她。
“以采买药材为名,出门一趟。”
韩菱点头,手里已经在收拾药箱了。
周明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
“大人,我们去哪?”
顾长清靠回轮椅背上。
将药茶一饮而尽。
碗底磕在扶手上,发出一声脆响。
“去看看那具被烧成灰的尸体。”
他将空碗递给柳如是,抬起头。
“一个人都烧没了——总不至于连骨头渣子都不肯跟我说句实话吧。”
门外,对面茶楼二楼的窗户开着。
窗帘后面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这边。
那双眼睛的主人端着一把紫砂壶,茶水已经凉透了。
但他没喝。
他在数。
数这支队伍里,一共有多少个人。
数完之后,他放下紫砂壶,站起身,朝楼梯口走去。
经过一面铜镜时,镜中映出一张面容清秀、略显苍白的脸。
衣袖上沾着新鲜的瓷土。
灰白色的高岭土粉末,从前臂一直蔓延到指尖。
而他的指甲缝里——
嵌着的那些暗红色碎屑,在晨光中泛了一下。
陈墨推开茶楼后门,朝御窑厂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三步,停住。
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纸条,在火折子上点燃。
纸条烧到最后一个字时,他才松手。
灰烬落在青石板上,被风吹散了。
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
“七个人。其中一个坐轮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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