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班从下面探出半个身子,声音都变调了。
“别管火了!”
“底下的暗涌里有铁器绞簧撞击的沉响!”
“是机关悬刀!水里埋了碰发式的重型底雷!”
“嘭!”
话音未落,货船的左前方水面,猛地炸开一团巨大的水柱。
这并非普通的火药炸裂。
而是在水底深处被触发的机关。
铁鼋。
这玩意儿说白了。
就是把生铁铸成中空的王八壳。
里面塞满火硝和白磷,密封沉底。
被船只底部的暗流一卷,就会触发暗藏的悬刀机关。
爆炸掀起的巨浪夹杂着无数生铁碎片。
擦着货船的左舷斜切而过。
坚硬的木制船帮瞬间被刮去厚厚一层。
剧烈的水柱把货船的左前侧掀得腾空三尺!
甲板上的人瞬间被抛得飞起。
沈十六单手死死扣住桅杆上的铁环。
他的左手纱布再次被撕裂开,鲜血顺着手臂狂飙。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底舱内更是天旋地转。
楠木棺材在绞簧的拉扯下剧烈摇摆。
“柳如是!”
韩菱拼尽全力扑过去,用身体护住昏迷的柳如是。
巨大的颠簸中,顾长清嘴角的血迹滑落。
他那双紧闭着的眼睛,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
外界的剧烈震荡,似乎刺激到了他极度微弱的意识。
……
海雾终于被爆炸的狂风吹散。
呈现在沈十六眼前的,是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火网。
上百艘连环火船已经全部被刚才的流矢点燃。
火势冲天。
将整个入海口照映得犹如白日。
而在火网后方。
八艘巨大的无生道战船,正借着水势,缓缓逼近。
楼船上,投石车已经被推了出来。
上面架着的,全是装满黑火药的陶罐。
这是一场必死的绝境。
没有退路。
江南水师在后方封江。
前方是碧泉布下的天罗地网。
雷豹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吐出一口血沫。
“头儿,这咋弄?”
“前后都没路,长翅膀都飞不过去。”
沈十六缓缓松开扣着铁索的右手。
他看了一眼身后舱门里透出的微弱光芒。
顾长清,这道题,要是换做你,你会怎么解?
沈十六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海风灌进肺腑。
他从怀中掏出宇文宁给他的那块“如朕亲临”的金牌,随手挂在了旁边的绳结上。
“雷豹。”
沈十六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把底舱夹板里的那两百锭生铁,全给我搬到船尾。”
“老江,降下所有的帆。”
公输班在底下喊:“沈大人!不冲了?不冲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啊!”
“冲不过去,就不冲。”
沈十六单脚踩在船舷上,任由满天的火光映照在他的面容上。
“咱们这船上,不是还装着三万件上好的景德镇贡瓷吗?”
沈十六突然笑了一下。
那种极度冷酷的、藐视一切的笑。
“他们既然喜欢炸。”
“老子就给他们来一场,价值连城的‘天女散花’!”
沈十六用刀背狠狠敲击了一下面前的木箱。
木箱裂开,露出里面精美绝伦的青花大瓮。
“公输班,把船上所有的粗盐,包括雷豹刚炒出来的那些。”
“全部给我和舱底的火药混合!”
“把那些御窑瓷瓶全给我敲出裂颈!”
“火药混着粗盐猛塞进去,用防水油布死死缠住瓶口,留三寸火捻!”
“今天咱们就拿太后的福寿瓷当开花雷,请这帮逆贼听个响!”
雷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大亮。
“直娘贼!用御窑贡瓷做外壳的开花雷?”
“这他娘的炸出去,每一片碎瓷都能刮下敌人的肉来!”
沈十六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死死捏紧了刀柄。
“把船横过来!”
“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片崇明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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