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十六没有跟着棺材走。
他换了一身粗布短打,头上戴着斗笠。
腰间的绣春刀用粗麻布裹了三层。
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渔民。
但任何观察力稍微敏锐的人都会注意到。
这个渔民走过的地方,人群会自动让开。
不是因为认出了他,而是一种本能。
野兽在肉食者靠近时的退避。
庙会之上。
人山人海。
太阳毒辣得要把石板路烤出油来。
卖糖画的,耍把戏的,吆喝卖鱼干的,还有算命的商贩。
嘈杂声浪裹着海腥味扑面而来。
海神庙正殿前面搭了一座三丈高的木台。
台上挂着大红绸子,上面写着海神赐药四个大字。
木台下面人头攒动,至少五百人。
沈十六站在一个卖鱼干的摊子后面。
目光从斗笠缝隙里扫过整个庙会。
“左边廊柱下面,三个穿青衣的。”他压低语速。
雷豹蹲在旁边假装挑鱼干,鼻子急促抽动。
“闻到了,蛇油膏。”
“手上有茧子,习惯性摸腰间,肯定是带刀的。”
“右边茶摊那桌。”
“四个。”
“一个在喝茶,三个在假装看戏。”
“喝茶那个左脚尖朝外,随时准备起身。”
沈十六点点头。
“木台后面的毡帐呢?”
雷豹长出一口气,鼻翼张开。
“檀香,麝香,还有一股极其浓烈的药味。”
“帐篷里至少十个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药在里面。”
沈十六的手指收紧扣住刀柄。
“明面上能看到的打手有三十来个。”
“隐藏在暗处的数量不明。”
雷豹咧开嘴。
“头儿,你打几个?”
“全部。”
“那我干嘛?”
“你负责抢药。”
“得嘞。”
木台下。
柳如是踩着一双绣花鞋从人群中走出来。
没人认得出她。
鱼胶和蜂蜡改变了她的颧骨和下颌线条。
一张本应妩媚的脸变成了圆润富态的中年妇人相貌。
身上穿着从崖州当地买来的锦缎褙子,头上插着赤金凤钗。
手腕的白布藏在宽大的袖口里。
活脱脱一个崖州遍地都是的盐商阔太太。
她身后跟着一个丫鬟。
韩菱穿着青色布裙,低眉顺眼地提着一个食盒。
食盒里装的不是吃的。
是六根金针,一把柳叶医刀,三瓶止血散,还有两包磷粉。
柳如是满脸堆笑地走向木台旁边的回春堂药铺。
“赵三爷可在?”
店门口的伙计拦住她。
“这位太太,赵三爷今日在庙会主持赐药,不见客。”
柳如是从袖中取出一张日升昌的银票。
五千两。
伙计直勾勾盯着银票。
“太太您稍等!小的这就去通禀!”
不出半盏茶的功夫。
一个穿着杭绸长衫,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从药铺后门晃了出来。
正是赵三爷。
手里搓着两颗核桃,这习惯和碧泉如出一辙。
“这位太太看着面生得很啊。”
赵三爷满脸是笑。
“敢问贵姓?”
“免贵姓郑。”
柳如是操着一口地道的崖州腔,声音变得又尖又脆。
“万宁县郑家的。”
“家父做盐引生意。”
“郑家?”赵三爷迟疑片刻。
“不瞒赵三爷。”
柳如是特意靠近了些许。
“我家老爷中了邪了。”
“浑身发紫,骨头疼得直打滚。”
柳如是眼圈泛红,神情凄楚。
“大夫说只有赤炎烈阳草能救命。”
“可市面上一棵都买不到了!听说赵三爷今天庙会上有一批新货。”
她顺势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
一万两。
赵三爷目光紧缩,手里的核桃转得更快了。
“郑太太,这批药嘛,确实有。”
“但这是太后老佛爷的恩典,要在庙会上公开竞价,赵某不好私下出售。”
“两万两。”
柳如是面不改色地又掏出两张银票。
赵三爷的核桃停转了。
“郑太太诚意十足啊。”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
“只是这批药特殊,赵某做不了主,得请示上面的人。”
“上面是哪位?”柳如是满眼疑惑地看着他。
赵三爷笑了笑没有作答。
但柳如是眼波流转,暗自留心。
他说上面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不由自主地望向了药铺后院的方向。
后院里面一定藏了关键人物。
棺材在庙会边缘的角落里被四个扛夫放下。
雷豹坐在棺材上啃鱼干。
棺材底板的暗格里,顾长清的声音微弱地传出来。
“柳如是进去了?”
“进去了。”
“她演戏比唱戏的还真。”
雷豹嚼着鱼干含糊开口。
“赵三爷都快淌口水了。”
“赵三爷身边有几个人?”
“明面上两个,暗处有多少就不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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