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大营,阴冷刺骨的地下死牢。
墙上的火把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
血腥味混着地沟里的霉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说吧。”
柳如是拖了把瘸腿长凳,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名亲兵队长面前。
她手里把玩着一把精巧的银色柳叶刀。
刀刃极薄,在火光下闪着森冷的光。
这是离开京城前,顾长清塞给她的。
说是拿来防身,其实更适合割肉。
亲兵队长被五花大绑在十字木架上。
左手腕被峨眉刺扎穿的血洞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他死死咬着牙,眼底全是草原狼一样的凶狠:“大虞的走狗,要杀便杀!”
“噗嗤!”
柳如是连眼皮都没抬,手腕一翻,银色小刀直接扎进了他大腿内侧!
“啊——!”
惨叫声在狭窄的地牢里回荡,震得顶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叫那么大声干嘛?”
柳如是拔出刀,在亲兵队长胸口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
“大腿内侧有根极粗的血脉。”
“顾长清教过我,偏两寸,血喷出来能溅到房顶。”
“偏一寸,就像现在这样,只会疼得想让你娘重新生你一遍。”
她抬起眼,妩媚的眼波里藏着刀子。
“现在,我再问一遍。”
“韩青山私扣的那一千石粮,到底要运给谁?”
亲兵队长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把头发全粘在脸颊上。
他下意识地磨了一下后槽牙。
“想咬毒囊?”
旁边突然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一把捏住亲兵队长的下巴。
“咔哒”一声脆响,直接把他的下巴给卸了。
雷豹往地上啐了一口瓜子皮。
蒲扇大的巴掌拍了拍亲兵队长的脸。
“老子在战场上抓你们这帮瓦剌斥候的时候,你还在羊圈里玩泥巴呢!”
“跟爷爷玩吞毒这一套?”
宇文宁站在牢房门口,火光把她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
大长公主的凤眸冷冷地扫过来,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给他接上。”
宇文宁开口,声音清冷如玉击。
雷豹又“咔哒”一声,把下巴推回原位。
亲兵队长大口喘着粗气。
强撑的硬气终于在柳如是那慢条斯理的刀锋下溃散了。
“是……是给虎牢关的乌图将军送去的……”
“撒谎。”
柳如是手起刀落,又在他另一条腿上划了一道。
“乌图将军是齐王的义子,他缺粮,齐王会给他补。”
“需要韩青山大老远从西北大营偷粮?”
亲兵队长疼得翻白眼,哆嗦着嚎叫:“真的!”
“乌图将军的营地外,多、多出了一大批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那些粮是喂他们的!”
宇文宁眼神猛地一凛。
“怪物?”
雷豹凑近了一步,“什么怪物?”
“我不知道!我只负责接头!”
亲兵队长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那些人浑身裹着黑布,用的兵器是……是带着倒刺的铁爪!”
“韩将军说,那是无生道送来的帮手,准备去……去晋阳!”
晋阳!
柳如是手里的刀顿住了。
无生道的人去了晋阳?
顾长清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几日前就传信说要直奔晋阳!
柳如是猛地站起身,扭头看向雷豹。
“以顾长清的脚程此刻怕是已经到晋阳城外了!”
柳如是果断起身,“雷豹,立刻发提刑司最高规格的穿云箭,通过沿途暗桩把消息递到晋阳!”
“让他小心林霜月的暗杀!”
……
京城。
十里长亭。
秋风把道旁的黄叶卷上天,又狠狠摔在泥土里。
一辆看似普通,实则由公输班加固过底盘和轮轴的宽大马车停在路边。
顾长清靠在车辕上,手里捧着个暖炉。
他的脸色不再是之前中汞毒时的那种死灰。
多亏了韩菱那连下半个月的狠药,加上他底子还算争气,毒终于清干净了。
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
唇角带着他惯有的那一抹让人看了就想揍他的笑意。
沈十六牵着马,站在他面前。
飞鱼服的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绣春刀在腰间散发着杀气。
“去晋阳,不带锦衣卫,就带个老头。”
沈十六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当你是去踏青?”
徐敬之老大人正坐在车厢里,掀开帘子瞪了沈十六一眼。
“沈指挥使,老夫虽是书生,也是教出过半朝文武的书生!”
“你个杀胚懂什么叫诛心?”
顾长清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了。”
顾长清把暖炉塞进袖子里,伸手拍了拍沈十六坚硬的肩膀。
“京城全靠你守着。”
“太后虽然跑了,但谁知道她在京城地下埋了多少眼线。”
“皇上刚登基,位子不稳。”
“你那把刀得横在满朝文武的脖子上,我才能在外面放开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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