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见老夫在城墙上,弓弩拉不满的。”
顾长清沉默了三息。
他让人搬了把椅子过来。
又找了件厚军袄给老头裹上。
徐敬之接过军袄。
念叨着:“你这人心眼子多,但骨头是硬的。”
“徐老这是夸我?”
“不全是。”
老头闭上眼睛。
“也是在骂你把老头子拉来当挡箭牌。”
顾长清笑笑不接话。
他转头看向东面。
尘土飞扬。
地面打颤。
来了。
第一波骑兵进了官道。
黑暗中只能看见火把形成的光点在快速移动。
马蹄声震天。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最前面的战马踩上了暗埋的铁蒺藜。
战马嘶鸣着前蹄跪倒。
骑手被甩出三丈远。
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后面的骑兵收不住。
牵连不断。
一匹接一匹。
前锋二十余骑在几个呼吸内全部瘫倒。
人仰马翻搅成一团。
落马的骑手在地上打滚。
他们被更多的蒺藜扎穿靴底。
乌头碱渗进去了。
三十个呼吸的工夫。
第一个骑手开始抽搐。
惨叫声划破长夜。
听着惨烈无比。
“啊!娘啊!脚!我的脚!”
第二个。
第三个。
惨叫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后续骑兵听见前方惨叫。
手不受控地拉紧缰绳。
马匹受惊打转。
骑兵互撞在一起。
趁这当口。
公输班点燃了提前浇满猛火油的干草堆。
轰隆一声响!
火墙在官道前横切而过。
足有两丈多高。
橘红色的烈焰在夜风里直逼夜空。
攻城骑兵被截成两段。
前面的在蒺藜阵里哀嚎打滚。
后面的被火墙挡住。
进退不得。
城头上响起一阵压着嗓子的欢呼。
那个之前双腿发软的年轻士兵。
攥着长枪站了起来。
顾长清没有笑。
他的千里镜对准了西面。
果然。
十几个黑衣人趁着东面混乱。
已经摸到了侧门城墙根下。
“无生道的人。”
他对李广义说。
“他们不是来攻城的。是来开门的。”
李广义大惊失色:“我立刻调兵堵截!”
“别堵。”
顾长清叫住他。
火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说话慢条斯理。
“留着门。让他们进来。”
“进来之后,我有大礼相送。”
李广义满眼惊诧。
他看了一眼城下的公输班。
那个浑身沾满火油的年轻人。
他正蹲在侧门通道里。
手里拿着一根绊索。
他只管往墙壁上的洞里塞生石灰罐。
甬道地面铺了一层发透的桐油纸。
纸下面填满碎琉璃渣和铁蒺藜。
两侧墙壁上每隔三尺就挖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陶罐。
棉线。
绊索。
一整条甬道。
成了一条装满机括的死路。
公输班做完最后一个机关。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破天荒地咧了咧嘴。
“这活儿比修千机伞有意思。”
……
京城。
养心殿。
深夜。
沈十六推门进来的时候。
飞鱼服上溅着别人的血。
他把一份名单拍在御案上。
“太后在京城留了十七个暗桩。今夜拔了十四个。”
宇文朔放下手里的奏折。
“剩下三个?”
“跑了两个。”
沈十六停了停话音。
“还有一个……死了三天了。”
宇文朔抬头。
“死了三天?那不就是暴露了,被灭的口?”
“不。”
沈十六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死了三天的那个人,今天早上有人看见他在崇文门买烧饼。”
殿内落针可闻。
角落里翻卷宗的声音停了。
薛灵芸从书架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指挥使大人是说那死的是个替身?”
沈十六看了她一眼。
“真正的暗桩活着,顶替了一个死人的身份继续潜伏。”
“你去查。”
“这个人真正的身份,他买完烧饼去了哪儿。”
薛灵芸把那张纸接过来。
闭上眼默记了三息。
“查到了怎么办?”
沈十六转身往外走。
“不要打草惊蛇。盯着。”
“他迟早会联系齐王在京城的最后一个联络点。”
“那个联络点,才是我要的。”
宇文朔看着他的背影。
“十六。”
沈十六停下脚步。
“晋阳那边……”宇文朔的声音压低了。
沈十六没回头。
“他死不了。”
门关上了。
宇文朔盯着御案上那张带血的名单。
手指慢慢攥紧。
……
西北大营。
死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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