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南迁……瓦剌大汗要亲自来?”
雷豹的嗓门压得很低,却依然压不住那股子骇然。
帐内所有人都没出声。
洛风接过那块带血的碎布,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他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退了下去。
柳如是把信纸从桌上拈起来,凑近油灯。
蜡封上的字迹被火光照得发亮。
她没管字写了什么,视线死死锁在蜡封的边缘。
“洛将军。”
她开口。
洛风抬头。
“瓦剌大汗若亲率铁骑入关,能调动多少兵力?”
洛风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答话。
帐篷外的狂风把牛皮帘子吹得啪啪作响,角落里烛火剧烈跳动了两下。
“八万到十二万。”
这几个字砸在泥地上,帐内比刚才更死寂了。
雷豹手里的炒黄豆洒了一大把在桌面上,顺着桌沿滚落。
他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桌面。
宇文宁站在巨大的北疆地图前,背对着所有人。
她没有回头,但呼吸极稳,没有一丝乱象。
“齐王三万私兵。”
她抬起手,指腹点在地图上虎牢关的位置。
“加上瓦剌十万铁骑。”
指腹缓缓滑向居庸关。
“十三万。往多了算,十五万。”
她转过身。
“整个北疆防线,从宣府到大同,再到延绥,能调动的可用之兵……”
洛风接过了话茬:“不超过六万。”
悬殊的兵力对比摆在台面上。
雷豹没忍住,一巴掌拍在桌沿:“他娘的!”
几颗黄豆被拍得粉碎。
柳如是没理会雷豹的暴躁。
她把那张信纸举到火光最盛的地方。
左手捏着信纸,右手指甲在封蜡表面轻轻挑刮了一下。
一粒极小的东西被她剔了出来。
搁在白皙的掌心。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她拉了过去。
那是一粒青稞壳。
灰绿色,干瘪,只有米粒大小。
嵌在蜡封的夹层深处,不迎着光仔细刮探,根本发现不了。
“青稞。”
柳如是把手掌递到洛风面前。
“这东西中原不长,只有塞外高原和草原深处才有。”
洛风盯着那粒壳:“什么意思?”
柳如是把碎布扔回桌上,手指点了点蜡封的残渣。
“大虞军中的火漆,用的是松脂和黄蜡。”
“但这块蜡质地偏硬,带着些羊膻味,是瓦剌人熬的兽脂蜡。”
“加上这枚青稞壳,说明写这封信、封这封信的人,当时就在草原腹地。”
“那人刻意用了咱们的军报样式,就是为了能顺利混进韩青山的营帐。”
雷豹一拍脑门反应过来:“你是说瓦剌王庭那边有人……主动往咱们这头递消息?”
柳如是没有作答。
她转头,直截了当看向宇文宁。
两个女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宇文宁的手从地图上收了回来,拇指缓缓摩挲着腰间的唐刀刀柄。
“长宁。”
宇文宁只吐出这两个字。
洛风猛地往前跨了半步:“殿下是说……长宁公主?”
宇文宁不置可否。
她走到桌前,用指尖捻起那粒青稞壳,端详了许久。
长宁公主宇文悦,她的亲侄女。
三年前大虞势弱,被迫和亲瓦剌,嫁给了瓦剌大汗的第三子。
出嫁那天,那个娇弱的丫头哭得满脸是泪,死死拽着她的衣袖不肯松开。
宇文宁把青稞壳揣进怀里。
“飞鸽传书京城。”
她的声线重新收紧,冷厉如铁。
“‘秋分南迁’四个字,连同兵力推算,八百里加急,一并呈报给皇上。”
“末将这就去办。”
洛风应声。
“慢着。”
洛风顿住脚步。
宇文宁从地图旁的文案上抽出一张空白的小幅绢帛。
她拔下发簪蘸饱了墨汁,飞快地写下几行密语。
写完吹干,折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用火漆死死封住。
她捏着那枚小小的密信,扫视全场。
“我要派人把这封信送进瓦剌王庭,交到长宁手里。”
“试探清楚,那里面到底还有几个是向着大虞的人。”
话音刚落,柳如是直接往前迈了一步。
“殿下,我去。”
她语气干脆利落。
“我懂易容,草原部落的牧民妆容我能扮得九成真。”
“我的身手潜入王庭足够了。”
宇文宁没有把信给她。
大长公主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柳如是的左手腕上。
那里缠着三层粗麻布的绷带。
鲜血早就浸透了布料。
“你连刀都快握不住了。”
宇文宁开口。
“皮肉伤,不碍事。”
柳如是咬着唇,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宇文宁看着她,冷厉的声线难得放柔了些许。
“你若把命丢在草原上,这笔债,本宫可没法向顾长清那个疯子交代。”
“他本就活得艰难,你别再断了他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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