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净土庵外
次日清晨。
薄雾还没散尽,十多匹快马狂风般卷过西山脚下的官道,硬生生停在一座半塌的破庙前。
三年前的一场大火,把净土庵前院烧成了白地。
可后院那排被荒草和老藤死死缠住的禅房,却突兀地立在晨雾里。
沈十六翻身下马。
一身玄色锦衣衬得他肩宽腿长,俊美冷厉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
绣春刀的刀鞘在他腿侧轻轻磕碰,发出极轻的“哒哒”声。
“大人,要冲进去吗?”
锦衣卫总旗冷锋面无表情地拔出半截刀,眼神冰冷得像一条毒蛇。
“急什么。”
沈十六没看那几扇虚掩的木门。
他抬起靴子,走到禅房阶下的泥地前,缓缓蹲下。
“冷锋,带两个人绕去后山,看看有没有暗渠或者狗洞。”
“是!”
冷锋一挥手,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散开。
沈十六盯着地上。
泥地上有脚印,而且非常清晰。
一,二,三……至少三个人。
但这不正常。
“西山多松针和碎石,一路走上来,鞋底必定沾泥带草。”
沈十六眯起狭长的眸子,大拇指“咔哒”一声顶开了刀格。
“这几个脚印的边缘带着一圈暗黄色的湿泥,还混着点发灰的石衣藓。”
“西山的土是红褐色的,这种带石衣的黄泥,只有常年不见天日的地下暗渠里才有。”
“是从地下钻出来的。”
沈十六猛地站起身,长腿一迈,直接一脚踹碎了最中间那间禅房的木门!
“砰!”
门板四分五裂,腐朽的木屑溅了一地。
空无一人。
连张破床都没有。
沈十六的目光如刀,一寸寸剐过地面,最后定格在墙角。
那里有一块青砖,颜色比旁边的稍微淡了那么一丝。
不蹲下用手摸,根本看不出来。
“藏得挺深。”
沈十六蹲下,指甲精准地扣进砖缝,猛地一掀!
“呼——”
一股浓烈的潮湿土腥味从半尺见方的黑洞里扑面砸来。
但在这股腥气里,沈十六闻到了一丝极淡的味道。
檀香灰。
和通州大柳树村那个死去的药童手里,死死攥着的那半块碎布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太后身边那条老狗魏安的味道。
“你在下面。”
沈十六冷笑一声。
他连火折子都没打,直接钻进了黑漆漆的洞口。
地道很窄,四尺宽,刚够一个成年男人弯腰。
两边的夯土墙上抹着极厚的防水桐油。
走了约莫百步。
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用青石板砌成的地下密室。
里面没藏金银,也没藏兵器。
正中央摆着一张名贵的黄花梨木桌,桌上放着一套极品紫砂茶具。
茶杯里还有一层没干透的残茶渍。
角落里的铜熏炉,还在往外渗着极其细微的沉水香灰的余温。
“走得挺急啊,老东西。”
沈十六大步走过去,目光落在桌底一块被硬生生抠断了锁扣的木板上。
暗格是被暴力扯开的。
老东西走得太慌,抓走了里面的金票和要命的账本。
却在慌乱中掉落了三样东西,死死卡在了暗格最深处的夹缝里。
一沓泛着淡淡金光的空白信笺。
薛灵芸说过,这是慈宁宫专供的“凤翔笺”。
一块被锉刀刻意磨平了正面字迹的锡制名牌。
沈十六把它翻过来。
背面,有一个用极细的簪子刻上去的小字。
“安”。
最后,是一个小巧的白瓷瓶。
瓶口已经干涸,但瓶壁上还挂着一点暗红色的诡异药渍。
沈十六刚把这三样东西揣进怀里。
“大人!”
冷锋的脚步声从地道深处急促传来,“后山发现一条废弃暗渠!”
“渠壁上有刚留下的新鲜抓痕!”
冷锋摊开戴着皮手套的右手,“人跑了,但渠口掉了一颗这个。”
掌心里,躺着一颗被打磨得极其光滑、却已经碎裂的惨白珠子。
这不是木头,不是玉石。
是人骨。
沈十六死死盯着那颗人骨佛珠,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知道我们会来。”
“但他这条老狗闻到了味,跑得太慌了。”
沈十六冷冷地转过身。
“不追了,这老阉狗狡兔三窟,追不上。”
“回衙门!”
“净土庵这地方暴露了,说明他还没出京城方圆三十里。”
“去找韩大夫,让她验验这瓶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要人命的玩意儿!”
……
京城·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
值房内,光线充足。
韩菱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雅长裙,裙摆随着她走动的步伐勾勒出窈窕的曲线。
她清冷绝艳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波澜。
从沈十六手里接过那个白瓷瓶时,她白皙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沈十六冰冷的骨节。
两人谁都没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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