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昨日命户部方清源连夜调阅齐王封地十五年的赋税底册。”
“十五年来,齐王上缴朝廷的赋税,只有应缴数的三成。”
“七成,被截留在当地。”
宇文朔的手指悬在半空。
“七成?”
“七成。”
魏征重复一遍,字字句句如同千钧。
“十五年,累计不下两千万两白银。”
他抬起头。
眼窝深陷,死死盯着案上的旧档。
“陛下,两千万两白银,足够养十万大军。”
殿内安静下去。
韩菱无声地退到角落。
宇文朔的手在龙书案上攥紧成拳。
指节绷紧。
不是因为药效。
是攥得太用力。
“魏卿的意思是?”
魏征后退半步,撩起官袍下摆跪了下去。
老头的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臣的意思是,齐王不是在准备造反。”
“他已经反了。”
“只差一脚踹开门而已。”
宇文朔站起身走到窗前。
背对着众人。
窗外御花园里,秋风正把最后几片枯叶从枝头吹落。
叶子在空中打转,落进池塘。
宇文朔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顾长清的鸽子,该到了吧。”
……
傍晚。
北镇抚司值房。
沈十六正在擦刀。
绣春刀的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用绒布反复擦拭,动作极慢。
冷锋从门外疾步走入。
“大人,鸽子到了。”
他双手捧着一只灰色信鸽。
鸽子的腿上绑着一根红色竹管。
沈十六放下绣春刀,接过竹管拧开。
白纸。
他从抽屉里摸出小瓷瓶,倒出明矾水,蘸了毛笔往纸上涂。
黑色字迹浮现。
铁羊沟。
铁浮屠重甲数百套。
尸傀十四具。
虎牢关城门简图。
秋分子时。
开门放骑。
速增兵。
沈十六一行行看完。
目光顿住。
在纸张最下面的角落里,画着一个微小的图案。
不是文字,是一把断刀。
刀柄上刻着一个威字。
这是他和程铁山之间的暗号。
顾长清用这个标记,是在告诉他程铁山还活着,就在虎牢关外面。
沈十六的手指在那个图案上压了很久。
薛灵芸走到旁边探头看。
“这个标记是什么意思?”
沈十六把纸折好。
动作慢且规整。
他把纸揣进贴身的怀袋里。
那个位置紧贴着宇文宁那封始终没拆的信。
“意思是。”
他站起来,拿起绣春刀。
“我该去虎牢关了。”
薛灵芸脸色惨白。
“大人!您不能离京!”
她急得语调拔高。
“皇上的毒还没查清源头,魏安还没抓到,您这时候走。”
“韩大夫能解。”
沈十六打断她。
他把绣春刀挂回腰间,系上扣环。
动作熟练利落。
“京城有你和冷锋盯着,我不担心。”
他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框上。
“但虎牢关那边,只有一群拿柴刀的老兵。”
薛灵芸咬着嘴唇,眼眶泛红。
“那您至少跟皇上奏报一声。”
“来不及了。”
沈十六回过头看她。
紧绷的下颌微微松缓。
只有这一瞬。
“告诉皇上,臣去去就回。”
他迈出门槛。
走了两步又停住。
“如果回不来。”
秋风从廊道尽头灌过来,吹动他玄色的衣摆。
“那封给长安公主的信,替我拆了烧掉。”
“别让她看。”
薛灵芸站在值房里,看着那个修长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廊道拐角。
手攥紧了袖口。
旁边冷锋出声询问要不要阻拦。
薛灵芸摇头。
“拦不住的。”
她吸了吸鼻子,转身坐回桌前,把那叠卷宗重新摊开。
“他去打仗,我们查案。”
“各干各的。”
……
晋阳城。
夜色沉沉。
守备衙门后院。
秋风把院子里的枯叶吹得满地乱跑,刮在青砖上沙沙作响。
顾长清独自坐在冰冷的石阶上。
白狐裘裹在身上。
消瘦的身形显得单薄。
青砖地上摊着铁羊沟带回来的手札残页和虎牢关城门简图。
他没有看那些纸。
左手捏着那枚被强酸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铜制长命锁。
右手拿着那块刻着四十二号的铁片。
他把它们并排放在膝盖上。
火光从窗缝里漏出来,照在铜锁上。
平安两个字依稀可辨。
顾长清的手指在锁面上来回摩挲。
院门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赵虎停在门口。
看见那个裹着狐裘的身影坐在石阶上,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顾大人,您还不睡?”
“在想一件事。”
赵虎走近两步在三尺外站定。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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