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胆每说一句,大堂里的气压就往下沉一分。
程老伍长亲眼看见的……
铁胆说到程铁山时,那粗粝的汉子突然哽咽了。
喉结剧烈滚动,眼泪和着脸上的泥水砸在青砖上。
程老说,瓦剌人连重型军械都搬到了城门口,那条路比咱们之前查的暗河近十倍。
他让我和狗子回来报信。
他自己……留下了。
铁胆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程老说,他去把沈家军剩下的一百多号弟兄全部召起来。
秋分那天,瓦剌人要是敢从地底下开城门。
他就带着沈家军这最后一百多把老骨头……从里面,用命把门给堵上!
大堂里没有人接话。
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赵虎别过脸,抬手死死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眶。
顾长清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把那张羊皮纸平放在了旁边的石桌上。
苍白的手指按在纸角。
五根手指骨节高高弓起,像要把那几个字摁进石头里去。
他压着那张纸,压了很久很久。
院外树梢被秋风刮得簌簌落叶。
一片枯黄的杨叶打着旋飘进大堂,落在铁胆膝前的青砖缝里。
没有人去捡。
顾长清没有让这股让人窒息的沉默持续太久。
把人抬到后院的偏房去。
顾长清嗓音沙哑,但语速极快,十分冷静。
几个甲士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半昏迷的狗子抬了起来。
赵虎转头吼道:去城北回春堂!把老军医给我拖过来!
不用。
顾长清越过赵虎,狐裘在风中翻卷,我比你的军医快。
后院偏房的廊檐下。
顾长清洗净双手,迅速套上了一双薄薄的羊肠手套。
他打开随身的木箱,抽出一把被打磨得极薄的柳叶刀。
按住他的肩膀。
顾长清吩咐。
铁胆和赵虎一左一右,死死压住狗子的上半身。
顾长清的柳叶刀在血痂边缘极快地切开一道十字创口。
避开肩胛血脉,沉声喝道:按死他!倒刺卡在骨缝里,硬拔会废掉整条胳膊!
锋利的刀尖灵巧地探入肌理,轻轻一挑,精准避开筋脉。
的一声微响。
顾长清用铁镊稳稳夹出那枚三棱箭头,黑血涌出的瞬间。
他将大量止血药粉撒在创口深处,用药棉死死按压。
老军医赶到接手。
顾长清夹起那枚血淋淋的箭头,走到亮处。
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
他的表情从手术时的专注,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箭头是三棱锥形。
顾长清把箭头丢在铜盆里。
铁质粗糙,气孔多,但刃口的淬火极其到位。
他拿起旁边折断的木制箭杆。
箭杆不是咱们大虞常用的白桦木,是漠北特有的红柳木。
连尾部的羽毛,也是草原上的秃鹫翎。
顾长清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狗子,你在哪里中的箭?
狗子粗喘着气,脸色惨白。
虎牢关以南……二十里外的一处干河谷。
大半夜的,我们撞上了一队六七个骑马巡逻的哨探。
他们全穿着咱们边军的衣服,但那领头的一回头……
狗子咬着牙回忆,那是马上回身射的绝活,在马背上拧着腰射箭,力道极大!
那是瓦剌骑兵才有的骑射功夫。
顾长清攥着箭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们骑的马什么样?
狗子愣了一下,很壮实!比咱们大虞的军马至少高出半个头!
那马蹄子踩在石头上火星子直冒,蹄铁全都是崭新反光的。
顾长清直起腰。
他缓缓扯下手套,整张脸绷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虎牢关以南二十里,已经是大虞的内地腹地了。
徐敬之在旁边听得直哆嗦,这……这帮狼崽子,已经把虎牢关周围几十里全吃下来了?!
不止吃下来。
顾长清走到水盆边净手。
高头大马,新铁掌,整编的骑兵巡逻队……瓦剌的先锋营,早就越过了虎牢关!
顾长清抽出巾帕擦干手,转过身,一字一顿。
他们已经不怕被我们发现了。
……
京城。
子夜。
北镇抚司那高耸的青砖墙内,值房灯火通明。
沈十六脱下了一身飞鱼服。
换上了一件极其不起眼的玄色紧身夜行劲装。
没有繁复的配饰。
腰间只挂了一柄刀鞘被磨得发亮的绣春刀。
背后背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包袱。
他抓起紫金腰牌揣进怀里,大步迈出值房门槛。
门外台阶下。
冷锋按着刀柄站得笔直。
薛灵芸抱着一摞卷宗,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微微发颤。
沈十六脚步没停。
我这一走,京城的事就交给你俩了。
他语速极快,透着劈面而来的冷厉。
记好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魏安那老阉狗没出京城三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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