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双目圆睁,呼吸急促,手中的佛珠“啪”地被扯断。
一百零八颗名贵的菩提子砸在青石地砖上,四散迸裂。
就像太后筹谋了十四年、自以为无懈可击的惊天大局。
被顾长清生生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他敢算计哀家……无生道竟敢算计哀家?!”
太后咬牙切齿,声音满是滔天怨毒。
然而,没等屋里的人从这重磅的真相中回过神来——
床底下那个被割开衣领的活人,突然开始了剧烈的抽搐。
韩菱一把扑上去按住他的肩膀,触手的瞬间脸色大变。
“顾长清!他腹部的旧缝合线在崩裂!皮下有东西在涨!”
顾长清低头一看,头皮发麻。
那人右肋下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
原本灰黄干瘪的肚皮被撑得近乎透明。
像是有什么硬物在肚子里即将破膛而出。
“失压了!”
顾长清目眦欲裂。
“铜胆不只是水银毒胆,它还连着活体瓷壳的封压簧片!”
“我刚才封死铜胆,等于断了它替瓷壳泄压的路。”
“现在里面的药气顶回腹腔,瓷壳撑不住了!”
韩菱抬头,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瓷壳里存着见血封喉的毒汁!”
“一旦在腹腔里碎裂,毒汁瞬间散溢。”
“他半炷香内就会烂穿内脏而死!”
“死前毒血化作毒瘴,这紧闭的养心殿里,我们全得给他陪葬!”
陆渊脸色惨白,他先看了太后,又看了看皇帝。
随后转身去拽那把紫铜大锁。
“开门。”
他声音发抖,勉强撑着锦衣卫千户的架子,话里有几分讨好太后的意思。
“太后娘娘在此,谁敢锁养心殿?!”
门外死寂一片。
不仅是隐者的杀招,外面极有可能已经被无生道渗透的禁军彻底锁死了。
顾长清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景德镇溶洞里朱衍留下的那本残缺手札。
将特制瓷壳植入活体腹腔,利用体温与肝脏代谢反应……
隐者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他知道顾长清能拆铜胆,所以故意留了这个破绽。
顾长清救了皇帝,却亲手激活了活体药炉体内的自毁程序。
要想活命,只有一条路。
顾长清睁开眼,转头看向药案上仅剩的几样东西。
银镊,药灯,半碗明矾皂角水,以及一把韩菱用来切药材的锋利柳叶小刀。
门锁死,火油封外。
没有硝石,没有冰水,没有公输班的工具箱。
铜胆已经拆了,瓷壳正在裂。
等,是死。
搬,是死。
压,也只能多拖十几息。
顾长清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冷。
“开腹。”
韩菱愣了一瞬,看着满是灰尘的地砖和污浊空气的养心殿。
“在这儿?”
“没有任何麻沸散,一旦下刀,濒死的痛楚会让他爆发出几倍的力量。”
“他拼死一挣扎,瓷壳在肚子里直接就得碎!”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不死,我们全得死!”
顾长清一把扯下长袍的一截下摆,用皂角水狠狠擦了擦双手。
但他并没有上前去按那人的肩膀。
他很清楚自己根本压不住一个即将被活剐的成年男人。
顾长清倏地回头,目光盯在太后脸上。
“太后娘娘!借您两个死士!”
顾长清厉声大喝:“他若因为痛极挣脱,瓷壳一碎,毒瘴封喉,今天谁也走不出这养心殿!”
太后看着那人不断胀起的肚皮,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按住他!就算把骨头压断了,也不准他动弹分毫!”
太后攥紧椅背,厉声下令。
两名铁甲死士立刻扑了上来。
一人牢牢反绞住那人的双臂,将他的上半身死死钉在地砖上。
另一人用戴着铁护膝的膝盖,狠狠压住那人的双腿。
“韩菱,刀给你!”
顾长清喝道。
韩菱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废话,一把拉开药案第二层抽屉,抓出满满一瓶平日备用的金疮药粉。
“薛灵芸,压灯!别闭眼!”
薛灵芸咬住嘴唇,冲过来紧紧捧着药灯。
将光晕死死打在那人高高鼓起的肚皮上。
“皮肉绷得太紧,下刀容易划破瓷壳!”
韩菱刀尖抵在旧缝合线上,手背青筋暴起。
“银针封穴!截断周身痛识!”
顾长清眼底闪过一道狠色:“神庭、百会、巨阙、膻中!快!”
韩菱左手翻飞,四根极长的银针瞬间没入那人四大死穴。
算不上麻醉。
这是最蛮横的截脉之法。
虽极损寿数,却能在短时间内强行切断这具躯体的大部分感知。
那人喉咙里发出一声诡异的漏气声。
浑身紧绷的肌肉蓦地绷紧到了极限,随后像一滩烂泥般软了下去。
“嘶拉——”
韩菱一刀利落切开旧缝合线。
暗红色的血液混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酸气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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