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
轻到对面那个久经沙场的藩王,脊背上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旨意没了,纸还在。”
偏殿里只听见炭盆偶尔发出的爆裂声。
很长的沉默。
齐王闭上眼,太阳穴上的青筋暴突了两下。
再睁开时,暴怒已经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油布裹着的东西,重重摔在桌上。
“北境三处暗粮仓的地图,旧军符全在里面。”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顾长清。
“顾长清,本王今日认栽。”
他弯下腰,凑到顾长清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到。
“将来本王翻身,第一个找你。”
沈十六没有动。
但他的拇指往前推了半寸,绣春刀从鞘口无声探出一指宽的刀锋。
齐王的后颈感受到了那道寒意。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顾长清没有躲。
“王爷能翻身的前提。”
他指了指北边。
“是虎牢关不破。”
齐王盯了他三息,拂袖出殿。
……
齐王的背影还没出殿门,侧廊传来清脆的靴跟声。
宇文宁从廊柱后走出来,一身窄袖骑装,腰间系着长安公主令牌。
她没有多问殿内发生了什么。
接过顾长清递出的调令底稿看了一眼驻防位置,拿起笔。
“王英那边我已经安排在城外校场设营,齐王旧部一到就收编。”
笔尖落纸,干脆利落。
她头也不回丢了句话给殿外:“陈情罪状先递给魏征。”
“午门的规矩,谁来都一样。”
……
冷锋送来虎牢关第一封急报。
雷豹的字,写在撕下来的半截衣襟上,干了的血把边缘染成铁锈色。
“瓦剌黑毡王旗前锋到关外二十里。”
“特木尔残部跟新军合流,约八千人。”
“北崖裂缝扩大,关内有人散‘皇帝已死’假檄文,已有十七人逃亡。”
最后一行字歪歪扭扭,像是趴在马背上写的。
“粮草够十日。”
“顾大人,抓紧。”
顾长清把衣襟放在桌上,手指压住那个“紧”字。
压了很久。
“柳姑娘那边有消息吗?”
冷锋摇头。
“方齐方向无回信,苟三姐的人还在盯。”
沈十六已经在磨墨了。
顾长清铺开飞鸽传信用的薄绢,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是齐王刚交出的最近暗粮仓方位。
第二行只有四个字。
“等我回来。”
他把绢条卷好塞进鸽筒,目光移向窗外。
……
虎牢关。
公输班蹲在城墙角修补明闸裂轴,满手是铁锈和油脂。
徐敬之站在城楼上,第一次看见瓦剌的军旗。
风把他的白发吹了起来。
“公输班。”
“嗯。”
“关外那些旗子,是什么意思?”
公输班头也没抬:“前排白底黑纹是瓦剌正兵。”
“后排红底的是特木尔亲卫。”
“最后面那面没升起来的……”
他停了一下。
“是齐王旧旗。”
雷豹走过来,眯着眼看了半晌。
“他人走了,旗还在。”
“瓦剌拿他的旗号招摇,想让关内以为齐王还在外面。”
公输班把手里的铁钳拧了最后一圈,站起身。
“明闸轴心暂时能撑。”
“但北崖三条裂缝,必须灌石灰浆。”
“石灰够吗?”
“够。”
“灌完就不够了。”
雷豹看着他。
“你说的是石灰,还是命?”
公输班没答。
他掏出一块木头和一把小刀,坐下来开始削。
“削什么?”
徐敬之问。
公输班没答。
削完之后把那个机件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往风箱的风口比了一下。
刚好。
雷豹瞥了一眼那个机件的形状,眉毛抖了一下。
“你他娘的不会是——”
“风箱进气阀。”
公输班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你想多了。”
……
午门外。
魏征拦住了正要出宫的齐王。
白发老头满脸是血痂,前两天撞柱子留下的伤还没好透。
“陈情罪状。”
齐王冷笑:“你拦得住本王?”
“拦不住。”
魏征的声音比城门洞还冷,“但勤王是功,罪仍是罪。”
“先递了状子,功是功,罪是罪,将来都还说得清。”
“不递,你那两万旧部就是叛军收编,连兵油子都瞧不起。”
齐王盯着这个又老又倔的御史看了很久。
他抽出腰间笔囊,蹲在午门台阶上。
就着膝盖写了一页陈情状,用力过猛把纸都戳穿了。
魏征接过来,吹了吹墨。
“回去等着。”
齐王走后,魏征转身。
苏慕白就站在午门台阶最下面一级,手里捧着一摞刚传抄完的安民疏。
“安民疏已传抄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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