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零号名叫阿宁。”
“已被带走。换上宫女衣服。先生同行。
桌底暗格刻‘雪’。”
“十三司旧暗语,安全撤离。
最后一行字迹更急。
阿宁床铺下有靛蓝布角。”
“与宗家染坊冬至袄子同色同织法。”
“太后娘家。
顾长清握着纸条的手,指节泛白。
他站起来。
十六。
沈十六抬头。
一一零号今晚入宫。
顾长清把纸条翻过来,指着薛灵芸刚比对出的施工图。
坤宁宫承德十年封修,齐怀璧亲手验工签字。
他当年就在那座废道里留了暗门。
十年。
顾长清的嗓音哑得像石头碾过砂纸。
他养了十年的刀。
沈十六的拇指推上刀格。
哪条道?
坤宁宫后殿西侧废弃的传膳甬道。”
“承德十年以修缮为名封死,图纸上标注‘永不启用’。
顾长清转向薛灵芸。
封修图纸上的暗门标记——齐怀璧藏在哪个位置?
薛灵芸闭眼回想旧档。
五息。
西侧第三根承重柱。
她睁开眼,柱底有工匠验收暗记。”
“按照旧制,验工吏会在柱底刻自己的姓。
齐怀璧姓齐。
但他当年的验工章,刻的不是‘齐’。
薛灵芸的声音忽然变了。
是‘宁’。
殿内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停滞了。
沈十六的拇指地一声推出刀锋半寸。
堵废道。
不堵。
顾长清转过身,目光落在龙榻上宇文朔苍白的面容上。
废道有三个出口。”
“我们知道一个,齐怀璧知道三个。
堵了,他就知道我们发现了废道。
他会换路。”
“换一条我们找不到的路。
沈十六咬着后槽牙。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她进来。
这四个字落在偏殿里,轻得像灰。
韩菱端药碗的手晃了一下。
看她走哪条道,开哪扇门。
顾长清的声音很平,平到不正常。
然后我们才知道,齐怀璧最后一把刀,插在谁的心口上。
沈十六盯着他看了很久。
刀锋缓缓收回鞘中。
你拿皇上当饵。
我拿自己当饵。
顾长清回答,今晚我守在养心殿。
她进来的那一刻,不管她手里端的是饭还是刀——
我接。
沈十六一把拍在桌上。
“废道口我蹲着,她进来一刀结束。”
“杀了她,齐怀璧三天内换一个你认不出来的人。”
顾长清没有抬头,“你杀得完吗?”
韩菱从龙榻前开口:“你今晚守夜,心脉撑不住。”
“我的心脉不归你管。”
“你死在养心殿,皇上的毒谁解?”
顾长清收了声。
沈十六盯着他看了很久。
“冷锋在殿外。”
“废道三个出口我各放两个人。”
“不拦。”
“不拦。”
“但她碰你一根头发,我的人三息内到。
这不是商量。
是底线。
沈十六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走到偏殿门口,对着门外的冷锋低声交代了两句。
冷锋领命而去。
偏殿的门重新关上。
殿内只剩炭盆偶尔发出的声。
顾长清走到药案边,提笔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是给柳如是的命令:撤离义学堂,不要再接近。
让苟三姐的人盯死坤宁宫外墙和传膳甬道两端。
只盯,不拦。
第二行只有四个字。
别回来看。
他把第二行划掉了。
墨痕渗进纸里,还是看得出来。
他把纸条卷好塞进鸽筒,交给冷锋。
冷锋走后不到一炷香,又折回来。
单膝跪在门槛外。
大人,坤宁宫值夜的宫女名册刚送到。
他递上一张薄纸。
顾长清接过来,目光从上往下扫。
手指停在最后一行。
今夜坤宁宫新添的值夜宫女。
入册名:宁儿。
保举人一栏空白。
附注里四个字——慈宁宫调拨。
顾长清把薄纸搁在药案上。
手指压着慈宁宫调拨四个字,压了很久。
殿外的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歪了一下。
韩菱低头看着宇文朔的手指。
白线往前又爬了半分。
……
城南某条无名巷子。
义学堂的大门关了。
门上贴着一张白纸条。
先生有事,休学三日。
卖豆腐的老王今天收摊格外早。
板子上放了两文钱,豆腐没少。
他嘟囔了一句这先生三天两头请假,挑起担子走了。
他没注意到,巷子对面的墙根底下,靠着一个穿粗布衣裳的绣娘。
绣娘没有看义学堂。
她在看天。
巷子对面传来跳绳的余音。
“啪啪”的声响在晨风里一下一下,像什么东西在敲一扇打不开的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绣娘的手。
没有刀茧。
没有短刃。
但指尖冰凉。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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