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不需要灭口。”
“活人才需要烧档案。”
冷锋又补了一句:“火是从库房西墙外点的,用的猛火油。”
“苟三姐的人看见两个穿灰衣的太监从后巷跑了。”
“慈宁宫的人。”
沈十六的声音平得像刀面。
顾长清没接话。
他转头看向韩菱。
韩菱从袖中抽出一份药材采办清单,递过来。
“陆怀仁被救出后,慈宁宫药材采办之数骤增三倍。”
顾长清接过,扫了一眼。
黄柏蜡。
鹿血。
银针。
羊肠线。
止血散。
和镇国公府西跨院五年来的用量——一模一样。
“她在自己配。”
韩菱的声音很轻。
顾长清把清单折好收进袖中。
“太后不只是给别人下毒。”
他抬头。
“她自己也在用九幽引吊着性命。”
“药炉断了,她的药源也断了。”
沈十六的眼睛眯了一下。
“所以她急了。”
“不是急。”
顾长清摇头。
“是疼了。”
殿内安静了一息。
宇文朔闭了闭眼。
“都去歇着吧。”
“明日卯时再议。”
韩菱收好药箱,沈十六靠着柱子没动,但眼睛合上了。
冷锋退出殿外守门。
偏殿里的人一个一个散了。
只有药案上的烛火还亮着。
……
夜深。
更鼓敲过三更。
养心殿灯火未熄。
顾长清坐在药案旁。
面前摊着三样东西。
育婴堂残档。
内务府采办单。
陆怀仁十日期限。
右手食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
节奏越来越快。
侧门被推开一条缝。
柳如是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
茶搁在顾长清的手边。
“你又不睡。”
“睡不着。”
顾长清端起茶,喝了一口。
热的。
舌尖的麻痹感退了大半,但还是有些迟钝。
“宫里藏着一个被养了几年的人。”
“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柳如是在他对面坐下。
烛火映着她的侧脸。
“齐怀璧养人,有迹可循。”
她开口。
“方宁学走路。郑安学端碗。一一一号在宫里几年。”
“他学的是什么?”
顾长清的手指停住了。
敲桌面的节奏断了。
他看着柳如是。
“你说得对。”
他把茶盏放下。
“一一一号在宫里几年,不可能只是一步闲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一下。
“他一定有一桩只有他能完成的差事。”
“一个必须在宫墙里面、必须用几年时间才能做到的事。”
柳如是看着他的背影。
“什么事需要几年?”
顾长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三下。
“不是学武。宫里有禁军。”
“不是学毒。三个月就够。”
“不是学机关。公输班用不了十年。”
他转过身。
“几年只能做一件事。”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
“取信于人。”
三个字落在偏殿里,比夜风还冷。
……
慈宁宫。
佛堂。
檀香烟雾缭绕,金佛面容慈悲。
太后跪在蒲团上。
凤袍铺在身后,像一片暗金色的湖。
手中佛珠转动。
比往常快了一倍。
魏安跪在她身后三步远。
膝盖贴着冰冷的金砖,一动不动。
他注意到太后的右手微微颤抖。
佛珠差点从指间滑落。
“育婴堂的火,烧干净了?”
太后的声音平稳如水。
像佛前供奉的那盏长明灯,永远不会灭。
“回太后。烧了。”
“连地基都翻过,纸灰用水冲进了暗沟。”
“那就好。”
佛珠转了一圈。
停了。
“月儿那边——”
太后的声音顿了一息。
极短。
短到魏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也该收拾了。”
魏安的额头贴向金砖。
“奴才领旨。”
佛堂外,夜风卷着檀香味穿过回廊。
远处传来景阳钟沉闷的报时声。
四更了。
天快亮了。
但养心殿和慈宁宫的灯,都没有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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