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浊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侧的建筑都是用纯白的玉石砌成,门窗的形状与钧天阁的殿宇一模一样,却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得像座坟墓。空气中弥漫着镇魂钟的音波,每个角落都刻着禁浊咒,连风穿过巷弄的声音都带着清商特有的凛冽,听不到一丝人间烟火气。
“他果然把这里建成了钧天阁的翻版。”慕清弦的琵琶弦突然绷紧,弦音在巷子里回荡,“但他忘了,没有杂音的地方,连风都会窒息。”
两人按照音谱的指引往鸣音塔靠近,沿途的玉石建筑里,偶尔会闪过傀儡的身影——那些被剥离浊羽的凡人,穿着统一的月白长袍,面无表情地擦拭着门窗,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苏引商的逐音笛自发鸣响,笛音里的俗韵光流渗入傀儡体内,有几个傀儡的眼神突然闪过一丝清明,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们还有救。”苏引商停下脚步,对着一个抱着玉琴的傀儡吹起忘忧巷的童谣。傀儡的手指突然在琴弦上轻颤,弹出不成调的回应,眼角竟渗出一滴浑浊的泪——那是被剥离的浊羽残魂在笛音中苏醒的迹象。
慕清弦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快走:“先毁镇魂钟,他们才有真正醒来的可能。”
鸣音塔的塔门紧闭,青铜门上刻着巨大的禁浊咒,咒文的光流顺着门环往下淌,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苏引商按照素微夫人留下的印记,用逐音笛的尾端在门侧的玉石上轻轻敲击——三短一长的节奏,正是当年素微夫人与凡间乐师约定的暗号。
石门发出沉重的“嘎吱”声,缓缓向内开启,露出里面漆黑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壁龛里燃着幽蓝的火焰,照亮了地上刻着的“清商至上”四个大字,字缝里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显然是用活人祭祀过的。
“周炎比我们想的更疯狂。”慕清弦的声音里带着寒意,琵琶弦上的光痕亮得刺眼,“他不仅要剥离浊羽,还要抹去所有与浊羽相关的记忆。”
通道尽头是旋转而上的石阶,每级台阶都刻着不同的清商乐谱,却都被人刻意篡改了收尾的转音,让原本圆润的调子变得尖锐刺耳。苏引商踩着台阶往上走,逐音笛的音藤纹路顺着乐谱游走,将被篡改的转音一一修正,那些尖锐的调子渐渐变得温润,竟在通道里形成了一段完整的《归音谣》。
走到塔顶时,镇魂钟的全貌终于展现在眼前。那是一口三人高的青铜钟,钟身刻满了扭曲的浊羽纹路,每个纹路里都嵌着一颗暗淡的珠子——正是被炼化的浊羽残魂。钟顶的横梁上,嵌着那件用旷野弦残段和断琴拼接的法器,淡青色的清商音波正源源不断地注入钟体,让镇魂钟发出震耳的鸣响。
周炎就站在钟旁,月白的长袍在音波中猎猎作响,左脸的浊羽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像朵即将凋零的花。他看着走上塔顶的两人,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你们果然来了。”
“周炎,收手吧。”苏引商的逐音笛对准镇魂钟,音藤纹路与钟身的浊羽纹路产生共鸣,“这些残魂都是活生生的生命,你不能……”
“我不能让清商再受玷污!”周炎突然嘶吼起来,双手按在镇魂钟上,清商音波疯狂涌入钟体,钟身的浊羽纹路发出痛苦的尖叫,“当年素微就是因为心慈手软,才让浊羽祸乱六界!我不会重蹈她的覆辙!”
镇魂钟的鸣响骤然变得尖锐,无浊城的光罩爆发出刺眼的光,渊底传来浊羽部众的哀嚎。慕清弦的琵琶突然弹出急促的调子,清商音波如利剑般劈向周炎,却被他身前的光盾挡住:“清弦,你本该是最懂我的人!我们都是被浊羽伤害过的人!”
“我懂的是,”慕清弦的声音冷得像裂帛渊的冰,“真正伤害我们的,从不是浊羽,是你不肯放下的仇恨。”他的指尖突然划过琴弦,一段《忘忧调》的调子从弦上流淌而出,那调子融合了清商的温润与俗韵的灵动,竟让镇魂钟的鸣响出现了一丝紊乱。
苏引商趁机催动逐音笛,笛音里的浊羽光流顺着钟身的纹路游走,那些嵌在纹路里的珠子突然亮起,发出与笛音同频的震颤——是夜离痕的旷野弦残段在呼应!当年夜离痕的弦上沾着无数浊羽的血,此刻竟成了唤醒残魂的钥匙。
“不!”周炎看着那些亮起的珠子,眼睛赤红如血,他猛地扑向苏引商,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刻着禁浊咒的匕首,“我要让你们一起陪葬!”
慕清弦一把将苏引商推开,自己却被匕首划破了心口。旧痕被重新撕裂,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镇魂钟上,与那些亮起的珠子融为一体。令人震惊的是,他的血落在钟身,竟让那些扭曲的浊羽纹路渐渐舒展,露出底下隐藏的俗韵金纹——原来这口钟的材质里,本就混着人间的黄铜,是周炎用清商音能强行掩盖了俗韵的存在。
“你看。”慕清弦捂着流血的伤口,声音带着血沫,却异常清晰,“连你用来毁灭浊羽的钟,都藏着俗韵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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