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再次涌上心头,却不再是针对敌人,而是针对眼前这个深不可测、视人命如草芥的“师父”!我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连我的“反抗”和“算计”,都成了他棋局的一部分!
“所以……李孝成就白死了?剑竹也……”我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绝望。
“白死?”于蓬山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为道捐躯,死得其所。他们的血不会白流,至少让我看清了很多事情。比如,‘地蚓’的苏醒,远比预计的要早,无生道的手里,恐怕掌握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催化甚至控制这种古老邪物的方法。”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再次聚焦在我身上:“比如,我这位新收的‘徒弟’,比我想象的更能折腾,也……更有趣。”
他站起身,缓缓踱步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目光像是能剥开皮肉,直视灵魂深处。
“现在,告诉我,”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力,“吴天罡跟你说了什么?”
我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那尊邪异的鱼头神像早被我丢进了地蚓嘴里,此刻那里空荡荡。
于蓬山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衣料,落在我的口袋位置。
“交出来。”他伸出手,语气平淡,却带着最终通牒般的意味。
我知道,再也没有任何隐瞒的余地了。我咬着牙,极其缓慢地,打开了空空如也的裤兜。
于蓬山扫了一眼,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已料到。
我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如丧家之犬:“吴天罡给了我一个鱼头邪神像,他想要见您,但是在对付地蚓的时候,我不慎将邪神像弄丢了。”
“吴家的‘鱼头神’……”于蓬山嘴角那丝冰冷的笑意加深了,“看来那条南洋老狗,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连这种与心血相连的邪神信物都敢拿出来做交易。他找你,是想搭上我这条线,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根本不是在问我,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沉默着,算是默认。
“他倒是会找门路。”于蓬山没有追问邪神像的下落,嗤笑一声:“可惜,找错了人。也高估了自己那点残渣剩饭的价值。”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这一次,带着一种明确的、不容置疑的指令。
“地蚓苏醒,津港地脉危在旦夕,无生道所图绝非小事。剑竹生死未卜,李孝成殉道,十方堂在津港的力量折损严重。”
“现在,轮到你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我的心上。
“我要你去做两件事。”
“第一,吴天罡这条线,既然他主动递了绳子,那就抓住它。他不是想合作吗?给他机会。摸清他到底知道多少无生道在津港的计划,特别是关于地蚓和控制地蚓的方法。必要时,可以给他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
于蓬山的眼神冰冷而残酷:“但要记住,他只是一条用过即弃的狗,甚至可能是无生道故意放出来的诱饵。如何拿捏,你自己权衡。若是被反咬一口,后果自负。”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的后背,仿佛有什么人站在我的身后:“无生道确实在‘喂’地蚓,用某种极其阴邪的‘饲料’,加速它的苏醒和成长。”
“我要你查清‘饲料’的来源和运输途径。从哪里来,通过谁的手,最终送到地蚓嘴边。这件事,必须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的语气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李孝成的死,你是要还的债,如果再自作聪明……”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分量。
我站在原地,脚上的疼痛和心里的冰冷交织在一起。于蓬山没有给我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甚至没有给我喘息的时间,将最危险、最棘手的任务,像扔骨头一样扔给了我。
“我……需要人手,需要支援。”我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吴天罡狡诈凶残,无生道更是龙潭虎穴,我现在这样……”我看了一眼自己依旧剧痛的右脚。
于蓬山淡淡瞥了一眼我的伤脚:“你的伤,自有人处理。至于人手……”
他沉吟片刻,淡淡道:“于娜会配合你。她在天津经营多年,有些世俗的力量,可以为你提供必要的掩护和信息。但具体如何行动,找到‘饲料’的源头,是你的事。不要指望她能帮你。”
于娜?以她的刻薄,让她配合我?这简直……
于蓬山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补充了一句,语气莫测:“她最近遇到点小麻烦,也需要做点事情,转移一下某些人的注意力。你们……各取所需。”
不等我细想,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去吧。于娜会在外面等你。”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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