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回应,只是默默转身,走出了这间空无一物的“密室”,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回廊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知道,该离开了。
搀扶着依旧昏迷的李明远,我步履沉重地走出了承德凌云观。山风凛冽,吹在脸上,让我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于蓬山依靠权势和暴力强行推动一切,看似势大,实则根基不稳,早已惹得天怒人怨。那些被他们打压、侵占的中小庙观,那些敢怒不敢言的道门同仁,就是可以掀翻他们这艘“贼船”的“水”!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将这些散落的“水滴”汇聚起来。然而,另一方面,我现在是于蓬山的重要棋子,我必须先回北京汇报承德之行的成果,然后借机壮大自己的势力。
回到北京,我将李明远安顿在于娜提供的一处隐秘酒店,请了信得过的医生为他疗伤。葛老道早已在此等候,见到我安全归来,激动得老泪纵横。
“周小爷!您可算回来了!老道我……我差点以为……”他拉着我的手,声音哽咽。
“没事了,葛老道。”我拍拍他的手背,安抚道,“这次多亏了你,才能在凌云观扳回一城。”
“是我应该做的!”葛老道抹了把眼泪,随即压低声音,“东西……我已经藏好了。”他指的是庙产的账目。
我点点头:“做得很好。你先在这里照顾李明远,我去一趟凌云观。”
葛老道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周小爷,于蓬山那边……”
“放心,我自有分寸。”我眼神微冷,“该去会会这位‘师父’了。”
再次踏入北京凌云观十方堂,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守卫的弟子看我的眼神带着审视、忌惮,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董莱皓在承德吃瘪的消息,显然已经传了回来。
通报之后,我在那间熟悉的、充满檀香和权力气息的十方堂,见到了于蓬山。
他依旧端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当那只深不见底的眼睛落在我身上时,我清晰地感受到了一丝比以往更重的压力。
“回来了。”他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承德之事,我已知晓。说说吧,具体经过。”
我早已打好腹稿,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脸上适时露出疲惫、后怕又带着一丝愤懑的神情:“师父!弟子……弟子险些回不来见您了!”
我添油加醋地描述了如何在承德被蓬云道人冷遇、如何艰难探查、如何发现那间“密室”的异常,以及董莱皓如何嚣张打上门来,言语间多次暗示董莱皓的鲁莽差点坏了大事。
“那蓬云师叔,看似与世无争,实则深不可测!弟子几番试探,他才隐约透露,承德一脉确实掌握着某种……不同于寻常鬼门关的‘阴司路径’线索!”我刻意将话说得模棱两可,真假掺半,“但他口风极紧,只说什么‘非大功德、大机缘者不可得’,斥责我等动机不纯,然后便将弟子赶了出来……后来董师兄带人打上门,更是彻底激怒了他……”
我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于蓬山的反应。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
侍立在他身旁的那个捧着铜镜的童子,忍不住尖声斥道:“周莱清!你看管不严,还敢在此狡辩!那葛老狗怎么会知道‘天机盘’的事情……”
“嗯?”于蓬山一个眼神扫过去,那小童立刻噤若寒蝉,低下头去。
果然,没有天机盘的消息,葛老道不可能进入凌云观,也就是说,这也在于蓬山的算计之内,他有意让葛老道为我伸冤,借此给我几分甜头,好让我乖乖听话,真是绝妙的驭人之术!
一瞬间,我有些心惊,倘若我对于蓬山了解不深,现在葛老道已经是一具无法开口的尸体!
于蓬山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带着审视:“哦?不同于寻常鬼门关的路径?他具体还说了什么?”
我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必须抛出点有分量的东西,但又不能是核心。我深吸一口气,露出回忆思索的神色:“他似乎提及……上古有‘固有之径’,非止鬼门,但大多湮灭。还提到了什么‘青迎老祖’的告诫……弟子愚钝,未能完全领会,只感觉其中牵扯极大,似乎与天道承负有关系……”
“青迎老祖……”于蓬山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精光。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能探听到这些,已属不易。蓬云那个老顽固,确实不好对付。”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淡漠:“董莱皓行事急躁,自有门规处置。至于你……既然蓬云提到了‘青迎老祖’和‘固有之径’,这条线,就继续由你跟进。不要让我失望。”
我心里冷笑,果然,他最在意的还是这个。我立刻躬身:“弟子定当竭尽全力!只是……”我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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