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得直接,却又显得坦荡自然,仿佛只是同道之间的学术交流。
我心中念头急转,知道一味遮掩反而惹人怀疑,便顺着刘瞎子的话,半真半假地答道:“道长谬赞了。此石乃是家师祖传之物,具体来历我也不甚清楚,只知似乎与地脉有关,平日里用来辅助修行、镇守法坛,今日也是情急之下,才冒险用以布阵。”
我刻意强调了“祖传”和“辅助修行”,将其定性为一件传承法器,而非无主异宝。
“原来如此。”胡奇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但眼中的探究之意并未减少半分。他话锋一转,不再纠缠“石心”,而是看向周围逐渐恢复清明、脸上带着茫然与后怕的村民,叹息道:
“我云游至此,观陇南邪气翻涌,阴阳混淆,不曾想这个小村子已经遭受荼毒,幸得二位道友及时出手,拨乱反正,救他们于水火,此乃大功德。只是……”
他眉头微蹙,望向西边陇南方向,语气变得凝重起来:“陇南山间邪障密布,恐怕早已经是人间炼狱,二位道友既然身负异宝,又有济世之心,不知对那陇南的邪障,有何看法?”
他这话,看似在讨论陇南局势,实则又将话题隐隐引向了我们,尤其是拥有“镇岳石心”的我们身上。
刘瞎子嘿嘿一笑,插话道:“道长说笑了!我们爷俩就是小门小户,能自保就不错了,哪敢去掺和陇南那种大场面?那地方现在龙蛇混杂,听说凌云观、还有各路牛鬼蛇神都盯着呢,我们去了,还不是给人当炮灰?”
胡奇天闻言,却是轻轻摇头,正色道:“刘道长此言差矣。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邪气肆虐,正是我辈修道人挺身而出,护佑苍生之时。更何况……”
他目光再次落向我,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深意:“贫道虽不才,亦愿尽绵薄之力。若二位道友不弃,贫道愿与二位结伴同行,共赴陇南,探查邪障的来源。”
我看着胡奇天那真诚而坚定的眼神,心中却愈发警惕。他真的是恰逢其会的正道修士?还是……另有所图?
刘瞎子显然也抱有同样的疑虑,他打了个哈哈,敷衍道:“道长高义!令人佩服!不过嘛……我们爷俩还有点私事要处理,暂时不便与道长同行。陇南之事,关系重大,道长还是另寻高人相助为妙,免得被我们拖累了。”
他直接婉拒了。
胡奇天被拒绝,脸上并无愠色,只是略显遗憾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贫道也不便强求。只是如今世道纷乱,前路凶险,二位道友还需多加小心。”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刻画着简易云纹的青色玉符,递向我:“此乃我随身携带的‘青玉符’,里面住着一只渡化的狐灵,与我心意相通,若二位日后改变主意,或是在陇南遇到什么难处,可凭此符联系贫道。贫道必定尽力相助。”
他这番举动,可谓是仁至义尽,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我犹豫了一下,看向刘瞎子。刘瞎子眯着眼,微微点了点头。
我这才接过玉符,入手温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丝精怪的气息。“多谢道长。”
“道友客气。”胡奇天微微一笑,再次打了个稽首,“此间事了,贫道还需继续巡查,便不久留了。二位道友,保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身形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村外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看着胡奇天消失的方向,刘瞎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凝重起来。
“小子,看出点什么没?”他低声问我。
我摩挲着手中那枚温润的青玉符,刚要说话,刘瞎子从怀里掏出了个空葫芦,急忙把青玉符塞了进去,然后沉吟道:“此人不够聪明,想留个狐灵打探消息,真是低估了我的葫芦。”
刘瞎子得意地举起葫芦晃了晃:“这东西在咱法坛上祭炼了三年,狐灵能探听到一点消息我都不姓刘!”
我的关注点不在青玉符上:“师父,这个人对镇岳石心感兴趣。”
刘瞎子点了点头,浑浊的老眼里精光闪烁:“没错!这小子,八成是冲着咱们这块石头来的!只是他不像金丹门那些蠢货直接硬抢,而是想借着‘同道相助’的名义接近我们!”
他啐了一口:“他娘的!这些名门正派的弟子,玩起心眼子来,比邪魔外道还难缠!”
“那这玉符……”我看向他手中的葫芦。
“留着!”刘瞎子果断道,“这小子既然盯上咱们了,扔了这玉符也没用,反而显得咱们心虚。留着它,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能反过来利用一下,或者……当个预警。”
经过胡奇天这一打岔,村子里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活着的村民聚在一起,惊魂未定地议论着刚才的“鬼市”和那神奇的光罩,看向我们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感激。那些游魂则已彻底净化消散。
我们没有理会村民的挽留和询问,趁着夜色,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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