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万籁俱寂，连风声都仿佛被这凝重的杀意所冻结。
河湾下游，远离日军据点灯火的一片芦苇荡中，几个脑袋缓缓冒出水面。冰冷的河水浸透了单薄的军装，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冻僵骨髓。李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目光如隼，死死盯着上游百米外那片灯火通明的转运点。
他能清晰地看到沙包工事后晃动的日军身影，听到隐约的交谈声，甚至能闻到随风飘来的、篝火上炙烤食物的焦香。他们此刻，就潜伏在敌人眼皮底下，最危险，却也可能是最出其不意的地方。
袭击组六人，口中衔着芦苇杆换气，身体尽可能浸在河水中，只留出口鼻和眼睛，如同水鬼般紧贴着陡峭的河岸阴影。他们等待着，等待着那注定要打破寂静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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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上游靠山林子的预定阵地上，小武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狂跳的心脏。他看了一眼身旁那挺架设在岩石缝隙中的“魔改歪把子”，粗糙的枪身在微弱星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他身后，火力掩护组的六名队员也已各就各位，步枪抵肩，手榴弹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小武抬起手腕，借着云层缝隙透出的些许微光，死死盯着那块缴获的、表盘模糊的日军腕表。秒针一格一格，缓慢而坚定地走向预定的刻度。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倒数：
“三……”
“二……”
“一……”
时间到！
“打！”小武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他狠狠扣下了“魔改歪把子”的扳机！
“砰！砰！砰！砰！”
并非连射，而是稳定而急促的四发点射！灼热的弹壳带着硝烟从简陋的抛壳窗跳出，叮当作响。子弹划破夜空，发出尖锐的呼啸，精准地射向了据点边缘那几个新增的帐篷！
突如其来的枪声，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泼进了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敌袭！！！”
“来自山林方向！”
“机枪！是机枪！” 日军据点内爆发出惊恐和愤怒的吼叫。
几乎是枪响的同一瞬间，小武身旁的队员们也开火了！另一支“闪电”冲锋枪喷吐出短促的火舌，步枪子弹也密集地射向工事和帐篷区域！
“轰！轰！”两颗竹筒手榴弹在靠近道路的方向炸开，火光腾起，破片四射！
混乱，如期而至！
日军士兵从帐篷和工事中蜂拥而出，大部分人的注意力果然被这来自山林方向的、拥有“机枪火力”（尽管是单发点射）的猛烈攻击所吸引。指挥官的咆哮声，士兵的奔跑声，机枪调转枪口的金属摩擦声（日军工事内的九二式重机枪开始向山林方向还击），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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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游，河水中。
当上游枪声、爆炸声传来的瞬间，李昊眼中精光爆射！
“行动！”
他低喝一声，吐出芦苇杆，如同一条矫健的鱼，猛地从水中窜出，手脚并用，无声而迅疾地攀上湿滑的河岸。柱子、大川等五人紧随其后，六道水淋淋的身影，紧贴着河岸陡峭的阴影，利用岸边乱石和枯萎芦苇的掩护，如同鬼魅般向上游的棚区快速摸去！
河面的冷风刮在湿透的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但此刻无人顾及。他们的心跳与上游激烈的交火声同步狂跳，肾上腺素飙升到了顶点。
日军的注意力果然被小武他们成功吸引！工事里的火力大部分都倾泻向了山林方向，探照灯的光柱也在那片区域来回扫视。靠近河岸的这片区域，虽然也在灯光范围内，但因为视角和光线直射的原因，反而形成了一片奇特的盲区阴影！
快！再快！
李昊心中怒吼，身体压到最低，几乎是匍匐前进，每一次蹬地都爆发出全部的力量。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也能听到身后队员们同样急促的呼吸。
七十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堆放物资的棚区就在眼前！甚至能看清雨布下箱子的轮廓！
胜利在望！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河岸阴影，踏入相对开阔的棚区边缘时——
“啪！”
一声清脆的、不同于上游激战的枪声，从侧前方一个沙包工事后响起！一颗子弹“啾”地一声，打在他们前方的泥地上，溅起一撮泥土！
一个躲在工事侧面、负责侧翼警戒的日军哨兵，发现了他们！
“那边！河岸有人！”那名日军士兵惊恐地大叫起来，同时拉动枪栓，试图再次瞄准！
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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