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坊区的炉火日夜不息。农具、铁锅、简单的机械零件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不仅满足自身需要,还通过秘密渠道换回了宝贵的食盐、药品和书籍。那套缴获的德文工程手册和精密工具,成了技术员们的“圣经”,每一个零件、每一张图纸都被反复研究、临摹、消化。
识字班的学生增加到了一百二十人,连一些年长的战士和乡亲也加入了夜校。李昊拖着伤腿,依然坚持每五天一次的讲课。他讲的内容越来越深,开始涉及简单的物理定律、化学方程式,甚至尝试用最浅显的语言描述“能量守恒”和“物质不灭”。孩子们的眼神从最初的茫然,渐渐变得专注、明亮,如同被擦亮的星星。
而在这一切表象之下,“逆樱计划”在绝密中艰难推进。
林静婉和她的核心团队,在加装了铅板屏蔽和独立通风的密室里,进行着危险而谨慎的探索。他们没有真正的铀矿,只能用从旧医疗设备里拆出的、放射性已经极弱的镭涂料残余物,以及那几支被深埋的“显影剂”中提取的微量镭盐,作为模拟研究对象。
目标不是分离,而是理解和检测。
他们反复试验那台缴获的盖革计数器,摸清它的灵敏度、响应范围和干扰因素。林静婉根据手册原理,尝试用普通的闪烁晶体(萤石)和光电倍增管(从损坏的军用夜视仪上拆解改装)组装更灵敏的探测装置。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离子交换法稳定分离稀土的基础上,开始探索一个李昊提出的、近乎异想天开的概念——生物吸附法。
“某些特殊的微生物、藻类,甚至植物,对特定的金属离子有天然的吸附和富集能力。”李昊凭着模糊的记忆碎片启发道,“比如,有些水藻能富集金,有些细菌能‘吃’掉石油。那么,有没有可能存在某种自然界的东西,能选择性地吸附铀离子?哪怕效率很低,但如果我们能找到,大规模培养……或许,能成为一种极其廉价、隐蔽的‘贫铀矿’预处理或废水处理方法?”
这个想法太超前,太不切实际。但林静婉却被深深吸引了。科学探索的魅力,有时就在于这种看似荒谬的假设。她和助手们开始收集根据地内各种奇特的水样、土壤样本、甚至苔藓和菌类,在简陋的显微镜下观察,用模拟的含“放射性示踪剂”(极低剂量)溶液进行培养试验。
过程枯燥,失败是常态。但在一次偶然中,他们发现一种生长在废弃钨锰矿渣堆旁的、不起眼的灰绿色地衣,对溶液中的微量“示踪剂”表现出了异常的“亲和力”。虽然吸附量微乎其微,但这无疑是一个激动人心的信号!证明这条路,或许真的存在!
与此同时,针对“樱花计划”的干扰行动也在同步策划。
根据杨靖宇和新四军反馈的信息,李昊和周水生、赵卫国(他已带着“破壁支队”主力秘密返回鹰巢休整)反复推演,制定了一份名为“火种·干扰”的行动纲要。
纲要的核心思想很明确:承认自身力量不足以正面摧毁“樱花计划”,但必须在其漫长而脆弱的“供应链”和“研发链”上,持续不断地制造麻烦、增加成本、拖延时间。
具体措施包括:
一、情报误导:通过王砚农渠道,继续向上海传递半真半假的技术“进展”和“困惑”。近期重点是渲染“离子交换法在分离某些‘重金属杂质’时遇到无法逾越的瓶颈”,并“意外”发现某种“特殊菌类”对特定金属有吸附现象,但“无法理解机理,更无法应用”,请求“专家指导”。目的是将对方的注意力引向错误的技术路径,同时试探其对生物技术的兴趣和了解。
二、节点袭扰:赵卫国的“破壁支队”休整补充后,将不再局限于华北,而是尝试与周边兄弟部队联动,对日军控制的、可能与“樱花计划”相关的次要节点进行袭扰。目标不是重兵把守的基地或主要运输线,而是诸如:为基地供电的小型电站、运输特种钢材的铁路支线、为研究人员提供生活物资的补给站、甚至是在华协助“樱花计划”的德籍技师的非军事活动场所。袭扰不求重大战果,只求制造持续的不安全感和资源消耗。
三、技术预警共享:将“樱花计划”的基本情报、放射性物质的简易识别与防护方法,通过尽可能可靠的渠道,向所有敌后抗日武装进行有限度的扩散。不求他们能直接对抗,但求提高警惕,避免无意中成为“樱花”的帮凶(例如,被胁迫开采疑似铀矿),并在可能的情况下提供相关情报。
四、自身核心防卫:这是最根本的一条。铁头被正式任命为“警卫分队”队长,从部队和民兵中挑选出三十名最忠诚、最机敏、身体素质最好的战士,进行强化训练。训练重点:反渗透、反狙击、重要目标贴身护卫、简易毒剂与爆炸物识别处置、以及……在极端情况下,如何确保技术人员和核心资料的安全转移与销毁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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