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北平秋雨绵绵。
猎手,已经就位。
第二节:马家峪的凌晨
晋察冀,马家峪。
林静婉在鸡叫第一声时就醒了。这不是习惯,而是一种在多次转移中养成的本能——凌晨是人最松懈的时候,也是危险最容易降临的时候。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检查地窖入口的警戒装置:一根细线连着铃铛,线没有被碰过的痕迹;门缝下撒的细灰没有脚印;窗台上摆的三颗石子位置如常。
安全——暂时。
这是她在马家峪隐蔽的第二个月。这个只有二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崎岖的小路通向外界。村民都是世世代代的庄稼人,对外来者有着本能的警惕,但对“林先生”(她伪装成从北平逃难来的教书先生)却格外照顾——因为她不仅教孩子们识字,还用土方子治好了好几个老乡的常见病。
白天,她在村里的私塾教书;晚上,在地窖里继续她的研究。
条件比野狼沟更简陋。没有电源,她只能用油灯;没有精密工具,她用缝衣针改造的探针;没有纯净化学试剂,她靠蒸馏雨水和土法制酸。但就是在这种条件下,她成功复现了晶体管放大效应,最高纪录是器件连续工作四十七分钟。
昨晚,她有了新的突破:通过调整掺杂比例和退火工艺,她制备出了第一枚具有稳定放大特性的锗晶体。虽然放大倍数只有五倍,但重要的是——它不随温度剧烈变化,不随使用时间快速衰减。
这几乎是实用化的临界点。
她把所有数据详细记录在一本用学生作业本改装的笔记里。这是她这三个月来的全部心血,也是“火种”的延续。
天快亮时,她听到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不是村民早起干活的沉重步伐,而是刻意放轻的、带着犹豫的脚步声。
“林先生,睡醒了吗?”是房东马大爷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静婉打开地窖暗门。马大爷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棒子面粥,脸色却不太好。
“刚才村口老张家的小子起夜,看见山梁上有光闪了几下,像……像有人在打手电。”马大爷把粥递过来,“那光不像火把,白森森的,咱这十里八乡都没那玩意儿。”
林静婉心头一紧。手电筒?这种偏僻山村,连油灯都舍不得多点,怎么可能有人用手电?除非……
“马大爷,今天学堂放假。您帮我跟孩子们说一声。”她快速说道,“另外,麻烦您去跟民兵队长老韩叔说,按三号预案准备。”
马大爷脸色一变:“鬼子?”
“还不确定,但小心为上。”林静婉已经快速收拾行囊——只有那本笔记、几块关键晶体样本、一个自制万用表、和一些干粮。其他一切,包括她这三个月制作的简陋实验设备,都必须留下。
十分钟后,老韩带着两个民兵赶到。三人都是本地猎户出身,对山里地形了如指掌。
“林工,刚才哨位报告,东边山梁确实有异常动静,至少五个人,装备精良,不是普通扫荡队。”老韩神色凝重,“他们行进路线很怪,不沿着路走,专挑隐蔽地形,像是在搜索什么。”
“搜索……”林静婉想起李昊上次来信中的预警,“可能是冲我来的。”
“按三号预案,我们护送你往西沟转移,那边有个只有猎人才知道的溶洞,能藏几天。”老韩说,“但有个问题——西沟要过野狼岭,那段路很暴露。如果对方有追踪高手,可能会被咬住。”
林静婉沉思片刻:“分两路。你们带我的行囊和部分资料往西沟,制造有人转移的痕迹。我单独走另一条路——往北,去鹰嘴崖。”
“不行!那太危险了!鹰嘴崖是绝路,三面悬崖!”
“正因为是绝路,他们才不会想到有人往那里走。”林静婉冷静地分析,“而且鹰嘴崖下面有个山洞,洞口被瀑布遮着,只有本地采药人才知道。我在那里躲过两次扫荡。”
老韩还想说什么,林静婉打断他:“这是命令。你们把痕迹做足,吸引追兵,我才有机会脱身。记住,如果两天后我没有按约定联络,就把我的行囊和资料就地深埋,然后你们自己转移。”
“林工!”
“这是为了保护火种。”林静婉背起那个轻便的行囊,里面只有最核心的东西,“如果我被抓,至少知识还在你们手里。快走!”
晨雾渐起,太行山的清晨笼罩在一片乳白色中。
林静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两个月的小山村,然后转身没入山林。她走的是采药人踩出的小径,几乎不留痕迹。
在她身后三里外的山梁上,藤原浩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马家峪村。
“博士,村子里很平静,不像有武装人员。”猎杀队副队长、原关东军特种侦察中队中尉小林低声报告。
“太平静了。”藤原浩放下望远镜,“你看,村东头那户人家,烟囱在冒烟,说明在生火做饭。但门口晾的衣服里,有一件灰色中山装——那是知识分子的穿着,在这个小山村里很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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