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窑洞中的真伪笔迹
延安的秋夜,李昊的窑洞里弥漫着纸张、墨水和煤油灯混合的气味。桌上摊开的不是军事地图,而是二十几张写满公式、图表和工艺描述的手稿。
他正在撰写那份将作为“诱饵”的《硅晶体管初步研究报告》。
笔尖在粗糙的边区土纸上沙沙作响。李昊写得极慢,每一段文字、每一个公式都要反复斟酌——既要有足够的真实性和专业性让藤原浩这样的专家信服,又要在关键处埋下隐蔽的错误引导。
【硅材料相较于锗的优势:第一,硅的禁带宽度(1.12eV)大于锗(0.67eV),意味着硅器件能在更高温度下工作……】
这是真的。
【硅的提纯工艺建议采用“三氯氢硅还原法”:将硅石与焦炭在电弧炉中反应生成粗硅,再与氯化氢反应生成三氯氢硅,经精馏提纯后,在高温下用氢气还原得到高纯硅……】
这也是真的,是后世成熟工艺的简化描述。但李昊在反应温度一栏故意写了一个微小的误差:将实际需要的1100-1200℃写成了“约1000℃”。这个温度下反应不完全,会引入致命杂质。
【掺杂工艺:采用气相扩散法,以三溴化硼(P型掺杂)和磷化氢(N型掺杂)为源……扩散温度建议控制在900-950℃……】
这里他又埋了一个陷阱:扩散时间写成了“6-8小时”,而实际上硅的有效掺杂需要12小时以上。时间不足会导致结深太浅,器件无法正常工作。
最精妙的是在电路设计部分。他画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共发射极放大电路”,但在偏置电阻的取值上做了手脚——按这个阻值,晶体管要么进入饱和区无法放大,要么直接烧毁。
但所有这些错误,都被包裹在大段大段真实、先进、超越时代的技术描述中。整份报告看起来像是一个天才研究者在前沿探索中记录的、尚不完善的实验笔记——有突破,有困惑,有方向。
写完正文,李昊在最后一页加了一段手写的“研究感想”:
“硅器件的未来令人振奋,但前路艰难。材料提纯的纯度要求达到99.999%以上(六个九),我们现有的条件相差甚远。扩散工艺的均匀性控制、氧化层的生长质量、金属电极的欧姆接触……每一个环节都是难关。
但方向是正确的。一旦突破,无线电设备可以缩小到火柴盒大小,计算机可以放在桌子上,整个世界将进入‘固态电子时代’。
这项工作可能需要五年,甚至十年。但我们这一代人,总要为后来者蹚出一条路。
——龙渊技术组,1942年10月”
这段话半真半假。困难是真的,前景也是真的,但“五年十年”的预估是假的——如果集中力量攻关,三年内做出实用器件是有可能的。李昊故意延长了时间线,是为了让日军觉得还有追赶的机会,不至于狗急跳墙。
最后,他在这段话的标点符号中,嵌入了只有“龙渊”核心成员才能识别的密文:逗号的位置、句号的大小、引号的写法,组合起来是一个坐标和日期——“黑风峪,11月15日”。
写完已是凌晨三点。李昊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这些文字,这些公式,这些精心设计的错误,将成为一个巨大的漩涡,把敌人的注意力、资源、甚至生命都吸进去。
科学可以造福人类,也可以成为最危险的武器。而这一次,科学本身,就是武器。
他小心地将手稿晾干,然后装入一个特制的防水油布袋。袋口用蜡封好,贴上“绝密-技术资料-硅项目”的标签。
明天,这份“诱饵”就要上路了。
第二节:代号“渡鸦”
三天后,晋察冀与晋绥交界处的一个小山村。
代号“渡鸦”的年轻技术员张明远,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行囊。里面有几件换洗衣物、一点干粮、几块边区票,还有——那袋“硅晶体管报告”。
他是原北平辅仁大学物理系的助教,三年前投奔根据地,一直在李昊手下工作。他聪明、沉稳、记忆力超群,而且有个很少有人知道的特长:演戏。
“都记清楚了吗?”负责接头的老韩低声问。
“记清楚了。”张明远平静地说,“身份:对‘龙渊’内部待遇不满、觉得才能被埋没的年轻技术员。动机:想投奔国府,谋个正经的研究职位,过体面生活。携带物品:窃取的‘龙渊’最新技术成果,作为投名状。行动路线:从这儿往南,经汾阳、临汾进入国统区,在运城‘意外’被军统的人发现。”
“可能遇到的考验?”
“国统区方面会反复盘问、测谎,甚至用刑。军统可能会安排假日军来试探我是不是苦肉计。重庆的技术官员会详细询问报告内容,我必须对答如流,但不能显得太精通——要像一个偷到宝但不完全懂行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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