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十二月十五日。
黄道吉日，宜祭祀，宜祈福，宜……杀人。
这一天，整个汴梁城的人，都醒得格外的早。
天，还没亮透。
无数的百姓，就已经，从他们那低矮破败的屋子里，涌了出来。
他们，从四面八方，汇聚成一股股，巨大的人流。
涌向了，同一个地方。
城南，皇家祭坛。
那里，有一座，刚刚，才拔地而起的，神坛。
一座，承载了他们，所有人，最后希望的救命神坛。
当太阳，终于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时候。
整个祭坛的周围，已经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数十万军民，自发地汇聚于此。
他们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却又安静得出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座在晨曦的照耀下，金光闪闪气势非凡的，“九龙祭天台”之上。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和敬畏。
他们在等。
等他们的神仙。
也等他们的皇帝。
午时三刻，终于到了。
“咚！”
“咚！”
“咚！”
三声，沉重而悠扬的钟声，从皇宫的方向，遥遥传来。
响彻了整个汴梁城。
也敲响了，这场年度大戏的，开场锣。
祭天大典，正式开始。
在所有人，炽热的目光注视下。
一队身穿金甲手持长戟的御林军，迈着整齐的步伐缓缓地从祭坛的后方走了出来。
他们，分列两旁，组成了一道威严的人墙。
紧接着。
在文武百官，和一众内侍宫女的簇拥下。
身着最隆重，也最繁复的衮冕龙袍的皇帝赵桓。
缓缓地，登上了那座高达九丈的，祭天台。
他的面容，庄重而肃穆。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
台下，数十万军民，看到他们的天子亲临。
立刻，就“呼啦啦”地，跪倒了一片。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此起彼伏，直冲云霄。
赵桓走到祭天台的最高处，那张纯金打造的龙椅前。
他没有坐下。
只是缓缓转过身，抬起手，往下轻轻一压。
整个广场，瞬间就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等着，他开口。
可他却只是静静地站着。
像是在等另一个主角的登场。
很快，另一个主角就来了。
在唐恪、耿南仲，等一众，心腹党羽的，前呼后拥之下。
身穿一身崭新，绣着金丝银线，八卦道袍的“活神仙”，郭京。
也迈着，四方步，一脸傲然地，登上了祭天台。
他的手中，拿着那柄，据说是，汉代天师亲手雕刻的，千年雷击桃木剑。
下巴，微微上扬。
眼神，睥睨众生。
仿佛这满城的军民，和那高高在上的天子，在他眼中都不过是一群卑微的凡夫俗子。
他才是，今日此地唯一的主宰。
他享受着，台下百姓，那狂热的，崇拜的目光。
也享受着，身边，那些朝廷大员，那谄媚的，讨好的笑容。
他走到祭天台的正中央，停了下来。
看都懒得看，旁边龙椅前的皇帝一眼。
只是，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始他那套，早已在府中，排练了无数遍的，装神弄鬼的，开场白。
可就在此时。
一直，端坐不语的，皇帝赵桓，却突然，站了起来。
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
也一个，打破了所有人，预期的，动作。
他没有去看，那个，已经摆好了架势的郭京。
而是，将他那，深邃如渊的目光，投向了台下，那乌压压的，数十万军民。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清晰地，响彻了整个广场的上空。
“诸位。”
“我大宋的，子民们，将士们。”
他缓缓地，开口道。
“今日，朕在此，设下这，高达九丈的祭天台。”
“确实，是要祭天。”
他的话音，顿了顿。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他们等待着，皇帝，接下来的，那句，最重要的，祈福之语。
可他们等来的，却是一句让他们，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话。
赵桓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锐利。
充满了，无尽的肃杀之气。
“但，朕要祭的，不是那，虚无缥缈的，满天神佛！”
什么？
整个广场，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连，唐恪和郭京，都一脸错愕地，回过头，看向了皇帝。
他们不知道，这个皇帝，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赵桓，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他只是，缓缓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柄，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天子之剑。
剑锋，直指苍穹。
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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