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韩世忠，赵桓独自一人登上了汴梁城北的观星台。
夜风微凉。
这座观星台是去年陈规奏请重修的。比以前的高了不少，上面还架设着好几台用昂贵水晶磨制镜片的“千里镜”。
钦天监监正袁天罡正趴在一台架子上，撅着屁股调整角度。
“陛下！”
听到脚步声，袁监正吓得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赶紧就要行礼。
“免了。”赵桓摆摆手，径直走到那个巨大的铜制浑天仪旁，“你说那个客星……还在？”
“在！一直在！”袁监正指着西边的夜空，声音里带着颤抖，“不仅在，而且这几晚……越来越亮了。那光，竟然带着几分血色。”
赵桓凑到那个千里镜前看了一眼。
确实。
在原本群星璀璨的西方天际，多了一颗异常明亮的星星。虽然肉眼看着只是个亮点，但在镜筒里，那就是一团炸开的火焰。
其实赵桓知道那是什么。
SN1181。
还是SN1054的余辉？
不管是什么超新星爆发，在这个时代，都被解读为——
“主兵戈，还是主凶兆？”赵桓淡淡地问。
袁监正擦了擦汗：“按古籍记载，太白经天，客星犯紫微……恐有大乱。而且方位在正西……也就是西域那边。”
西域。
赵桓收回目光。
“西辽那边，有消息吗？”
站在阴影里的王德悄无声息地递上一封密报。
这是锦衣卫通过那个刚打通的河西走廊，花了大半年时间才传回来的。信纸都已经发黄变脆了。
“回官家。那个大石林牙……确实厉害。”王德低声说，“他在虎思斡耳朵（今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站稳了脚跟。听说去年刚在卡特万草原打了一场大仗，把那个什么塞尔柱突厥的苏丹桑贾尔给打崩了。杀敌……不下十万。”
十万。
这个数字让赵桓眉毛挑了一下。
那可是真正的沙漠帝国。塞尔柱突厥可以说是当时中亚最强的军事力量。
耶律大石带着那几万残兵败将，居然能在那边把他们给灭了？
这就是契丹人的战斗力吗？
“看来……咱们这个盟友，比想象中还要强。”赵桓把密报折起来，“也好。有他在西边搅动风云，牵制着那群回鹘人和突厥人，咱们在河西走廊的开拓也就省心多了。”
“可是官家……”袁监正小心翼翼地问，“这星象……是不是也意味着西边要有大变？万一那大石林牙打回来……”
“他回不来。”
赵桓十分笃定。
“且不说隔着这么远。现在的西辽，看起来风光，其实也是在刀尖上跳舞。周围全是异教徒，地盘大了人心就散。他这一辈子，光是为了稳住那个摊子就得耗尽心血。”
“咱们不用担心他。咱们要做的……”
赵桓走到围栏边，望着西方那一望无际的黑暗。
“是把咱们的东西……卖给他。”
卖？
袁监正和王德都愣住了。
人家刚打了那么大的胜仗，而且还打着“复辽”的旗号，咱们居然要跟那帮叛徒做生意？
“不仅要卖。”赵桓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还要卖好的。徐州铁厂刚弄出来的那些板甲、那种‘一窝蜂’火箭……只要不涉及核心技术的，统统卖！”
“不仅卖给西辽。那边的花剌子模、塞尔柱，哪怕是更西边的那个什么罗马……谁想要谁给钱就卖给谁。”
这就是赵桓的全球战略。
既然自己目前还打不过去，那就先用商品征服。
用大宋的丝绸、瓷器、甚至军火，去把那条古老的丝绸之路哪怕是用银子也得给铺通了。
只要通了。
那沿途的所有国家，都将变成大宋的……原材料产地和商品倾销市场。
“王德。”
“奴婢在。”
“让陈规从火药局挑几个机灵点的工匠。再从讲武堂选一队精通西域话的学员。”
“组一个‘商队’。”
赵桓特意加重了“商队”两个字。
“去西域。明面上是去卖货，暗地里……给朕好好看看那边的风土人情，看看他们的矿都在哪，城墙有多高，水井在哪挖。”
“绘制一副详细的……《西域图志》。”
“记住。这比黄金还重要。”
王德听得心头火热。
他知道。
一旦这副图绘成，那就是大宋铁骑真正踏足西域指日可待。
“那……要是那个大石林牙问起来……”
“告诉他。”赵桓转过身，背对着星空，“大宋这边的丝绸，只要他拿良马或者那边的特产来换，管够。咱们是礼仪之邦，做生意讲究的是互利共赢。”
“如果他想打回来……”
赵桓眼神一冷。
“那就让他看看，现在的长城以南，是谁说了算。”
……
第二天。
赵桓没有在大庆殿上朝。
他来到了城外的神机营。
这里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陈规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几个工匠在摆弄一个大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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