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给三号船,把侧帆斜转,不准横吃风!”
鲁算官这个时候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先把仪器和历表收入箱中,死死让学徒抱住。
海浪一阵接一阵狠狠拍来,船身晃得厉害。有个新招来的水手吐得站都站不稳,被老舵手一脚踹进角落。
“吐归吐,别挡道!”
这场风一直打到后半夜。
最险的时候,补给二号船差点断桅!还是护航战船强行靠近过去,用拖缆硬生生把它拉正了!
等到天亮之后,人人都像是刚从鬼门关边上爬回来一趟。
可最要命的,其实还不是这一场风。
而是风后的船位!
海上行路,最怕一场大风把你连夜推偏,等到天亮,你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偏到了哪里!
陈七爬上主桅看了半天,什么都看不到,四面全是海。他心里一点点发凉,转头就去找鲁算官。
鲁算官一夜没睡,脸白得厉害,可动作一点没乱。他让人立起测架,静静等太阳慢慢升起。等到接近日中时,他亲自端起精铜探星仪,定线、读刻、记数。
这一次,他算得比前两回都久。
陈七在旁边看得浑身冒汗。全船的人都知道,这个数字,关系到他们是不是还在活路上!
终于,鲁算官放下笔,长长出了一口气。
“偏南了不少。”
“但没出大格。”
“风把咱们压下去了一截,若是还按原线继续走,会直接切进乱流区。”
“现在改向北东一线半,走两日,就能重新扣回预定线。”
陈七狠狠一拍栏杆!
“好!”
“传令!”
“全队改北东一线半!”
命令一下去,所有人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不是说风过去了,大家就不怕了。是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第一次真正明白,这个精铜探星仪根本不是玩物!
它是真的能在海上救命!
如果没有这东西,今天天亮之后,大家就只能凭感觉、凭经验去赌。赌赢了继续走,赌输了,整队人都得死在海里!
第九日傍晚,前方终于出现了陆影。
那一刻,整支船队都炸了!
不是惊慌,是狂喜!
几艘船上同时有人跪下磕头,有人抱着桅杆嚎啕大哭,还有人直接瘫在甲板上,一边笑一边喘。
陈七的眼也红了。
他知道,这并不是第一次到南州。可这却是第一次,按照朝廷自己的新法器、新算法、新海图,真正把一条长海官路硬生生打通!
上岸之后,船队没有急着往内陆走,而是先做三件事。
第一,补水。
第二,立木桩,画港地。
第三,派人沿着前次发现狗头金的河线继续往内探。
这次跟来的,不只是海员和护兵,还有两名户部测绘吏和一名工部港务匠。他们下船之后动作极快,直接开始选点。
“这里背风。”
“岸线够深,能停大船。”
“后面有淡水河口。”
“若在这里筑木寨,再挖个浅仓,南州第一官港就能先站住!”
工部匠边看边报,陈七当即让人打桩。
另一边,派进内陆的探路队,也在两日后赶了回来。他们抬回来一袋金砂,还有两块不小的金块。
最关键的是,他们还带回了一条更加清晰的矿线图!
“不是一条河有。”
“那片地方,好几条河都见金!”
“再往里走,岸坡土层里也有!”
“弟兄试着往下挖了几尺,金粒越来越密!”
鲁算官听完,转头看向陈七。
“这就不是散金。”
“这下面,是真有矿脉!”
陈七没说话,只把拳头一点点握紧。
他知道,这趟回去之后,泉州一定会疯得更厉害!
官港、航路、矿线、补水点,这四样东西一旦全进了朝廷手里,南州就不再只是一个传闻,而会变成全天下所有冒险者眼里的新命根!
可狂热越大,就越得赶紧回去定规矩。否则下一批来的,就不再是朝廷还能控住的首航团,而是一群扛着锄头、拎着刀子的疯子!
于是,船队在南州只停了五天,便开始返航。
回程依旧不轻松,可这一次,所有人心里都有底了。
鲁算官每天按时测算,沙漏手每个时辰报速,老舵手把流向和船速全部记下。一路返回泉州,虽有惊险,却再没有失队。
等船队重新驶入泉州外港的那一刻,整个码头彻底炸开了!
岸上已经不是普通看热闹的人群了,而是几乎整个泉州海商圈都来了!连从明州、广州、江宁赶来的商人,也全都堵在码头边,只为等第一手消息。
董诚亲自站在最前头。
当他看到五条船全都回来了,先是狠狠吐出一口气,接着,目光就死死落在陈七怀里那只装着新海图和矿样的木箱上。
喜欢宋可亡!天下不可亡!请大家收藏:(m.20xs.org)宋可亡!天下不可亡!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