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茂正半躺在床上，歪着头望着窗外，眼神空洞。
白灵在他床边坐下，轻声喊了一声：“周大爷。”
周德茂慢慢转过脸来，浑浊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辨认面前这个人是谁。
白灵作了自我介绍，然后凑近了一些，低声问：“家里被盗那晚，您有没有听到一些动静？”
周德茂的嘴唇开始抽动，发出含混的嘟囔声。
白灵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还是听不清。
她想了想，退回来一点，说：“您如果听到了，头就往右倾斜。”
她边说边偏了偏脑袋做示范，“如果没有听到，头就往左边倾斜。”
周德茂这次没有嘟囔了，微微点了点头。
白灵便把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周德茂眨了眨眼，脑袋缓缓向右倾斜。
白灵心里一动，点了点头，又问：“那晚，王阿姨有没有在家睡觉？”
话音刚落，周德茂的情绪突然起了变化。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嘴唇翕动的频率明显加快，含混的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
白灵全神贯注地听着，在断断续续的嘟囔声中，艰难地捕捉到了两个反复出现了好几次的音节。
“……电话……”
“电话？”白灵下意识地追问，“什么电话？”
周德茂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嘴里还在翻来覆去地说着什么，但除了“电话”两个字，其他的仍然听不清。
白灵正要再问，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周德茂，你又犯糊涂了。”
王桂兰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烦。
她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拉了拉周德茂身上的被子，动作不算粗暴，但也不算温柔。
“他脑子不清楚，一天到晚说胡话，你们都别当真。”王桂兰转过头对白灵说，脸上堆着笑，眼里却没有，“你问他也是白问。”
白灵没接话，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王桂兰又看向周德茂，语气又放柔了些：“老周，别瞎说了啊，睡吧。”
周德茂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快移开，闭上嘴，不再出声。
白灵看了陈宇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王桂兰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笑：“你们问完了吧？我给你们倒杯水去？”
“不用了。”陈宇抬手，“今天就到这儿。”
两人走出单元楼，白灵才开口：“王桂兰不光隐瞒了那晚她出过门，还可能瞒了别的事。”
“怎么说？”陈宇看了她一眼。
白灵斟酌了一下：“我一问‘王阿姨那晚在不在家’，周大爷情绪就不对了。我只听清了‘电话’两个字，但既然王桂兰在出门这件事上撒了谎，那晚多半是有人给她打了电话，她才出去的。”
陈宇点了点头：“可她为什么要撒谎呢？她没有作案动机。如果不撒谎，我们也不会怀疑她。”
白灵脚步一顿：“或许……她隐瞒的事就跟保险柜被盗有关。”
陈宇眯起眼：“第一次见她时，儿子的命钱没了，她急得不行。这一次，她冷静多了，哭更像是演给我们看的。还有提起她儿媳，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先查她的行动轨迹和通话记录吧，看看她到底隐瞒了什么。”白灵拉开车门。
回程的路上，两人各怀心事，脑子都没闲着。
回到警局，刚推开办公室的门，于斌就转过身来：“队长，你们回来了。我们也刚回来。”
“情况怎么样？”陈宇拉了把椅子坐下。
于斌说：“林舒瑶的妈妈承认了，她确实总让女儿给儿子填窟窿。但她坚称不知道林浩在哪，说这孩子已经好几天没联系了。”
“电话能打通吗？定位了没有？”陈宇问。
“无法接通，定位失败。”于斌顿了顿，“他妈妈还提了一嘴，说林浩打伤的那个人，来家里找过他几次。没见着人，就跟他妈妈要了些钱走了。我猜林浩应该是躲起来了，可能连号码都换了。”
“他妈妈手机里有林浩的照片吗？”白灵忽然问。
“有。”于斌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这是前不久拍的。”
白灵接过手机。照片里的林浩穿着花哨的衬衫，坐在沙发上吃西瓜，两条腿搭在茶几上，又长又细。
她看了一会儿，把手机递给陈宇。
陈宇看完，说：“不是他。监控里的人不是林浩。”
白灵点点头：“林舒瑶对她这个弟弟头疼得很，应该不会把保险柜密码告诉他。王桂兰更不可能。”
“这么说，林浩躲起来，很可能只是在躲那个被他打伤的人。”于斌接过陈宇递过来的手机。
陈宇没接这话，话锋一转：“王桂香那边呢？有情况吗？”
于斌朝对面的刘阳递了个眼色。
刘阳坐直了些：“起初王桂香说，那晚王桂兰去了她家，并住下了，第二天早上才走。我和于斌多问了几句细节，她前言不搭后语。
我们觉得不对劲，就把事情的严重性跟她讲了。她才改了口，说让她撒谎的人是王桂兰，她什么都不知道，近几天也没见过王桂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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