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要写进报告里，请市领导定夺啊。有问题，就要解决问题嘛。不然，我们做这份报告的意义何在呢？”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正气十足。
老王听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解决问题？
你这是要解决我们啊！
他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愣头青。
他是一尊神！
一尊专门来索命的瘟神！
老王扑通一声，差点给秦峰跪下。
他一把抢过那份报告，像是捧着一颗定时炸弹。
“秦老弟！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这份报告，要是这么交上去，那是要出大事的！”
“你听老哥一句劝，绿岛湖这水太深，你把握不住！咱们换个思路，换个思路行不行？”
秦峰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可是，李科长给我的任务，就是要求全面、详尽、不留死角啊。”
一句话，把锅稳稳地甩回给了李卫。
老王一听“李科长”三个字，眼睛顿时一亮。
对啊！李卫！
这事儿是李卫搞出来的！
他瞬间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破口大骂起来。
“李卫这个王八蛋！他自己死到临头了，还想拉我们下水！我草他姥姥！”
骂完，他又换上一副哀求的面孔，看着秦峰。
“秦老弟，我知道你是奉命行事。这样，僵尸企业的数据，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你要多全，我给你多全！我保证，一个小时之内，全市127家企业，从成立到停产，从资产到负债，所有数据，一清二楚，全部送到你手上！”
“只求你，高抬贵手，把报告里……关于绿岛湖那一段，删了，行吗？”
老王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秦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火候到了。
就在老王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办公室的角落里，有一个人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女人。
她独自坐在一张办公桌后，埋首于一堆文件中，仿佛外面天翻地覆，也与她无关。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头发用一支笔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的脖颈。
她的侧脸很干净，鼻梁很高，嘴唇很薄，神情专注而清冷。
整个办公室，都充斥着一股油滑、谄媚、惶恐的气息。
只有她那里，像是一片孤岛，安静，且干净。
陈妍。
秦峰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
前世，他与她并无交集。
只听说，她是发改委有名的“刺头”，才华横溢，却不肯同流合污，因此一直被排挤，坐了十年冷板凳。
直到后来，新市长上任，才将她这颗蒙尘的明珠，从角落里发掘出来。
这一世，或许，可以让她提前发光。
秦峰收回了目光，看向已经快要崩溃的老王。
他缓缓开口。
“王科长，数据的事情，不急。”
“我只是觉得，咱们发改委，人才济济，藏龙卧虎。”
“这么重要的一份报告，如果能有一位真正懂经济、懂政策的专家来指导一下，那就更完美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王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秦峰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了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比如，陈妍同志。”
“我听说，她是我们市里不可多得的经济分析人才。”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老王和几个同事，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听到“绿岛湖”还要精彩。
而那个一直埋首工作的身影，也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穿过喧闹的空气，第一次，与秦峰的目光，交汇在了一起。
那双眼睛里，没有波澜，只有一丝探究，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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