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雅最近很烦。
非常烦。
自从天海集团楼下开始有人聚集，赵立德就给她下了禁足令。
不许出门，不许见朋友，不许接陌生电话。
那座位于市郊的豪华别墅，曾经是她引以为傲的金丝笼，如今却变成了一座真正的监狱。
她每天能做的，就是抱着手机，刷新着那些被飞速删除又顽强出现的新闻和视频。
看着那些受害者绝望的脸，她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她不是傻子。
她很清楚，天海集团这艘船，要沉了。
而她，就站在这艘即将沉没的巨轮甲板上。
赵立德的电话越来越少，语气也越来越不耐烦。
前几天，他那个不成器的小舅子还来了一趟，话里话外，就是要她把那本黑色的账本处理掉。
王雅嘴上答应着，心里却留了个心眼。
那本账本，是她最后的护身符。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交出去。
可她又能怎么办？
别墅里的空气压抑得让她喘不过气。
今天，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化了个淡妆，换上一身低调的衣服，戴上墨镜和帽子，像个做贼一样，开着车溜了出来。
她没有目的地，只是想透透气。
车子开到市中心一家她常去的咖啡馆，她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这家咖啡馆很安静，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街景。她以前很喜欢坐在这里，看来来往往的红男绿女，消磨一个下午。
她选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点了一杯拿铁，摘下墨镜，稍微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身形挺拔，气质干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正和身边的朋友说着什么。
王雅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是秦峰。
那个在慈善晚宴上，帮她解围的，赵立德的年轻秘书。
她下意识地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秦峰似乎也“恰好”看到了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王雅姐？这么巧。”
他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王雅有些局促，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秦……秦主任，你好。”
“王雅姐叫我小秦就行了。”秦峰笑得人畜无害，“一个人吗？赵市长工作忙，是该多陪陪你。”
他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刺了王雅一下。
陪？赵立德现在恨不得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王雅勉强地笑了笑：“他忙，我理解。我就是出来随便坐坐。”
“理解万岁。”秦峰点点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异样。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给自己点了一杯美式。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王雅端起咖啡杯，心不在焉地搅动着。
就在这时，秦峰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王雅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通了电话。
“喂，阿哲，怎么了？”
秦峰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咖啡馆里，足够让对面的王雅听得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秦峰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他的音量，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开始转移财产了？！”
王雅搅动咖啡的勺子，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秦峰。
只见秦峰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愤怒”。
“我早就跟你说过！那个男人信不过！你还傻乎乎地把所有钱都放在他那里！”
“现在好了！他把瑞士银行的钱转走了，连你名下那套房子的钱，都一分不剩地转出去了！”
“你听我的没有？我让你查的银行流水，你查了没有？”
王雅端着咖啡杯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瑞士银行……
房子……
银行流水……
这些词，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
只听秦峰对着电话，继续“痛心疾首”地说道：
“糊涂！你太糊涂了！”
“他这是要干什么，你还看不出来吗？！”
“他自己的屁股不干净，外面捅了天大的篓子，现在想金蝉脱壳了！”
“把自己的钱洗干净，再把你账户里的钱掏空，制造出你帮他洗钱的假象！到时候，他拍拍屁股去了国外，留你一个人在国内顶罪！”
“坐牢！你下半辈子就准备在牢里过吧！”
秦峰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一句比一句扎心。
他像一个正在教训自己“很傻很天真”的朋友的仗义大哥，脸上的表情，是恨铁不成钢的焦急。
而他对面的王雅，脸色已经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震惊，再到如今的一片惨白。
她手里的咖啡杯，再也端不稳了。
“哐当”一声。
杯子掉在托盘上，褐色的咖啡溅了出来，洒了她一身。
可她像是完全没有感觉。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秦峰，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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