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回到市政府大院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不，不是感觉。
是物理意义上的清新。
以前走在院子里，碰到的同事，脸上都挂着一种标准化的社畜假笑，假笑下面是藏不住的疲惫和麻木。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们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五花八门，精彩纷呈。
有的人，看见秦峰，跟见了鬼一样，隔着八百米就开始绕道走。
【哟，这不是赵副市长派系的铁杆张处长吗？跑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有的人，则是满脸堆着一种极其复杂、混杂着敬畏、好奇和一丝丝谄媚的笑容，主动凑上来。
“小秦科长，来上班啦？气色不错啊！”
秦峰也回以一个标准的八颗牙笑容：“王主任好，您气色更好。”
【好个屁，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这几天没睡好吧？也是，赵老板进去了，你们这些当狗的，不得连夜绣红旗、表忠心？】
还有的人，比如同在综合二科的几个老油条，看秦峰的表情，就跟看一个披着人皮的哥斯拉差不多。
他们不再敢像以前一样使唤秦峰，甚至连话都不敢多说。
秦峰一进办公室，他们就全体起立，动作整齐划一，堪比阅兵。
“科长早！”
秦峰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他很享受这种变化。
权力的滋味，有时候并不在于你能命令谁，而在于你能让谁闭嘴。
他刚泡上一杯茶，办公室副主任刘斌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秦科长，市长召集开紧急会议，市政府所有处级以上干部、各科室主要负责人参加。九点半，一号会议室，您赶紧过来。”
刘斌的语气，客气得让秦峰差点以为他打错电话了。
要知道，就在一个月前，这位刘副主任还是赵立德的铁杆心腹，是综合二科科长位置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看秦峰的时候，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现在嘛……
【啧啧，这孙子，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赵立德的尸骨未寒呢，他就开始给新主子摇尾巴了。】
秦峰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好的，刘主任，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慢悠悠地喝完杯子里的茶，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朝着一号会议室走去。
一路上，但凡是认识他的人，都主动给他让路。
秦峰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条路，他要走很久。
一号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青阳市政府的头头脑脑们，今天算是来齐了。
整个会场的气氛，庄重中透着一股诡异的压抑。每个人都正襟危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空气里全是戏。
秦峰进来的时候，很多人都下意识地朝他看了一眼，然后又飞快地移开。
他就像一颗被扔进平静池塘的石子，虽然没发出什么声音，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涟漪。
他在综合二科科长的位置上坐下，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今天天气真好”的呆萌模样。
【好家伙，这不就是大型狼人杀现场吗？】
【坐第一排那个，市财政局局长，赵立德的钱袋子之一，现在脸白的跟纸一样，估计昨晚一夜没睡，琢磨着怎么跟赵立德切割呢。】
【他旁边那个，市建委主任，也是赵的人，现在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笔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道德标兵。我记得罪恶卷宗里，他家别墅地下室里藏的金条，能铺满一个游泳池。】
【还有那个，那个……】
秦峰的内心吐槽弹幕，已经刷疯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开会的，是来看大型官场现形记的。
九点半一到，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市长周海东，在一众副市长和秘书长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周海东五十出头，身材微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平日里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看起来像个弥勒佛。
但今天，他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他走到主席台中央坐下，环视全场。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同志们。”
周海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有力量。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开这个紧急会议，要谈的事情，我想大家心里都有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赵立德的案子，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败坏！这是我们青阳市的耻辱！是我们市政府领导班子的耻辱！”
啪！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下面坐着的一众官员，全都把头埋得更低了。
尤其是那些曾经和赵立德走得近的，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以啊老周，演技派啊。赵立德倒了，你怕是晚上做梦都要笑醒吧？现在搁这儿痛心疾首，奥斯卡欠你一个小金人。】
秦峰心里默默鼓掌。
周海东和赵立德，一个是市长，一个是常务副市长，两人明争暗斗了好几年。赵立德背后有市委书记孙志平撑腰，一直压着周海东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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