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后院，有一个小小的苏式园林，假山池沼，亭台楼阁，是领导们饭后散步，或者进行一些“非正式友好交谈”的场所。
秦峰和陈妍约在这里见面。
他到的时候，陈妍已经在了。
她站在一座小拱桥上，穿着一身干练的女士西装，正看着池子里的锦鲤发呆。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
“开完会了？”她问。
“嗯。”秦峰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站着，也看向池里的鱼。
一群红色的锦鲤，正在抢夺游客扔下的鱼食。
“周市长……表扬你了？”陈妍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何止是表扬。”秦峰笑了笑，“就差直接念我身份证号了。”
他把会上周海东那番“暗示性”极强的讲话，学了一遍。
陈妍听完，沉默了。
她侧过头，认真地看着秦峰。
今天的阳光很好，洒在秦峰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这个男人的脸，依旧年轻，甚至还带着几分书卷气。
可陈妍却从这张脸上，读出了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深沉。
“我还是觉得……像在做梦一样。”她轻声说。
“赵立德，一个副市长，就这么……倒了？”
“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秦峰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妍的心，却猛地一跳。
她知道秦峰有能力，有心计。从“绿岛湖方案”开始，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不简单。
但她万万没想到，秦峰的手段，能如此雷霆，如此致命。
整个过程，她都看在眼里。
从那封发给纪委的匿名短信，到利用王雅这个“枕边人”递上最致命的账本。
每一步，都像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精准，狠辣，不留任何余地。
秦峰仿佛一个站在云端的棋手，冷漠地拨动着棋子，看着棋盘上的王侯将相，一个个走向毁灭。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一丝心惊。
“秦峰，”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王雅……那个女人，你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她指的是，秦峰设计“偶遇”王雅，并安排律师接触她的事。
这步棋，太狠了。
它利用了一个女人在绝望中最原始的求生欲和报复心。
秦峰没有回避她的问题。
“是。”他承认得很干脆。
“对付赵立德那种人，你不能指望他良心发现，也不能指望法律会自动找上门。”
他转过头，迎上陈妍的视线。
“你只能用他自己的方式，去打败他。他用阴谋，我就用比他更深的阴谋。他用人性弱点，我就用比他更懂人性的人性弱点。”
“陈妍，这不是请客吃饭，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感情。
陈妍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理智上，她知道秦峰说的是对的。对付赵立德那样的巨贪，任何常规手段都行不通。
但情感上，她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这种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畏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秦峰心里叹了口气。
【你觉得我太冷血，太不择手段，不像个好人。】
【可你不知道，我曾经当过好人。上辈子的我，比谁都正直，比谁都天真。结果呢？我被他们像垃圾一样，碾碎了，抛弃了。】
【这一世，我不想再当好人了。我只想当一个，能活到最后，能把仇人全都送进地狱的，胜利者。】
这些话，他不能说出口。
他只能用另一种方式，来安抚眼前这个唯一的盟友。
“我知道，这让你不舒服。”秦峰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你想想那些被天海集团骗光了血汗钱的受害者。想想那些因为赵立德的庇护，而逍遥法外的恶人。”
“如果我们不用雷霆手段，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正义？”
“有时候，要行最大的善，必先用最狠的恶。”
陈妍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看着秦峰，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是啊。
如果不是秦峰，赵立德这颗毒瘤，不知道还要在青阳市盘踞多久，还要制造多少人间悲剧。
从结果来看，秦峰做的是一件大好事。
只是，他通往正义的道路，铺满了荆棘和鲜血。
“我……我明白。”陈妍低下头，像是说服了自己，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我只是……有点担心你。”
“担心我？”秦峰有些意外。
“你走的这条路，太危险了。”陈妍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忧虑，“你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舞。扳倒一个赵立德，已经让你用尽了所有心机。可他，并不是最可怕的。”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
“扳倒了赵立德，你接下来要面对的，可是孙志平了。”
孙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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