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的效率，超出了秦峰的想象。
仅仅过了两天。
秦峰正在办公室里批阅一份关于兰云区下半年绿化工作的文件，桌上的私人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
“腾飞，就位。”
秦峰的眉毛挑了一下。
【腾飞？这名字，够土，也够有劲。】
【老马这品味，果然很接地气。不过也好，这种名字扔在工商系统里，一抓一大把，毫不起眼。】
他不动声色地删掉短信，然后继续低头看文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文件上，区园林局的局长用华丽的辞藻，描绘了一幅“推窗见绿、出门入园”的美好蓝图，最后落脚点还是要钱。
【预算三千万？你们是打算在兰云区种金丝楠木吗？】
秦峰拿起红笔，在预算金额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然后在旁边批了两个字。
“重核。”
秘书拿着文件出去后，秦峰才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老马的效率，让他很满意。
“腾飞置业”，这个名字虽然土，但寓意不错。
“就位”两个字，说明公司注册和资金筹备，都已经办妥了。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东风”，就是省厅专案组的收网行动。
秦峰一点也不急。
他知道，这种跨市的大案，前期侦查取证需要时间。专案组在东州那边，肯定要把那位张伟副局长的资金流水查个底朝天，把所有的证据都做成铁证，才会挥师青阳。
这几天，兰云区风平浪静。
魏建雄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区委书记，每天开会、讲话，派头十足。
区政府里，那些魏建雄的旧部，看秦峰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审视和提防。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秦峰能感觉到，这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汹涌。
他就像一个坐在火山口旁边，悠闲地喝着茶的钓鱼佬。
他知道火山什么时候会喷发，也知道喷发之后，会有哪些“鱼”会被炸出来。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鱼竿和渔网都准备好。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那个陌生的号码又打来了电话。
秦峰看了一眼，走到窗边，确认办公室的门关好后，才接通。
“区长！”
老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抑着兴奋，像是一只即将扑向猎物的豹子。
“事情办妥了？”秦峰淡淡地问。
“妥了！全妥了！”老马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青阳腾飞置业有限公司’，今天上午刚拿到营业执照！注册资本五千万，我全资！”
“钱呢？”秦峰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钱也到位了！”老马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我找了我在建行的老同学，现在是支行行长。我把公司未来的发展规划，特别是您提到的‘东部新城商业地产’这个概念，跟他一说。他一听就觉得这是个大项目！再加上我这些年的流水和信誉一直很好，他那边大笔一挥，两个亿的开发贷款，批了！”
“两个亿！”老马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狂喜，“区长，两个亿的现金！已经打到我们腾飞置业的公司账户上了！我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秦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可以啊老马，真是我的得力干将。】
【两个亿的贷款，这么快就下来了，而且手续齐全，合法合规。这操作，专业！】
他很清楚，这笔贷款能下来，一方面是老马自己的信誉和银行关系，另一方面，也是他抛出的“东部新城商业地产”这个概念，正好搔到了银行的痒处。
银行也需要寻找优质的投资项目。
一个有“内部消息”支持、前景光明的地产项目，对他们来说，同样是不可多得的香饽饽。
这是一场完美的阳谋。
所有的环节，都经得起任何调查。
“干得不错，老马。”秦峰给予了肯定的评价。
这句简单的夸奖，让电话那头的老马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这……这都是您指导有方！没有您，我马富贵现在还在工地上和人扯皮呢！”
“行了，别拍马屁了。”秦峰打断他，“记住，公司是你自己的，所有业务，都以你马富贵的名义进行。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明白吗？”
“明白！明白！我懂！我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说出去一个字！”老马赶紧保证。
“资金准备好，就按兵不动。公司的日常运营要维持住，做一些小项目，让公司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公司，别让人觉得这是个空壳。”秦峰细心地叮嘱道。
“好的好的，我已经在看几个小区的二手房中介业务了，先让公司转起来。”
“嗯。”秦峰很满意老马的这份机灵。
一切准备就绪，猎枪已经子弹上膛，瞄准镜也已校对完毕。
老马在电话那头，终于问出了那个他最想问的问题。
他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那……秦区长，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您说的那个‘好东西’，什么时候出来？”
秦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远方的天际，乌云正在慢慢聚集。
一场夏日的雷雨，似乎正在酝酿。
他嘴角微微上扬，对着电话，轻轻说了四个字。
“等风，等雨。”
挂掉电话，秦峰的心情一片大好。
政治上，他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省厅一声令下。
商业上，他的“白手套”已经资金满仓，只等拍卖槌响。
双线布局，完美闭环。
【魏建雄啊魏建雄，你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你苦心经营多年的财富帝国，即将成为我的囊中之物。】
【而你本人，也快要进去唱铁窗泪了。】
秦峰拿起桌上的红旗杯，将里面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接下来，就是欣赏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宁静了。
他甚至有些期待，当魏建雄得知自己弟弟被抓，钱庄被端，公司资产被拍卖，而拍下他最心爱那块地的人，竟然是自己扶持的代理人时，脸上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那一定，比任何一场喜剧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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