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保密电话那头，何副省长的声音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训斥。
孙志平听到这个声音，原本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将魏建雄那边的情况，用最快的语速，添油加醋地汇报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自己在其中扮演的关键角色，只强调是魏建雄自作主张，如今被人抓住了把柄，可能会胡乱攀咬，影响青阳市的稳定大局。
【啧啧，这甩锅的艺术。】
【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不去说相声真是屈才了。】
秦峰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用电脑审阅着一份兰云区下半年的经济发展规划报告。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修改着报告里一些华而不实的措辞，但他的思绪，却早已飞到了省城。
他在脑海里，现场直播着孙志平与何副省长的通话。
【孙志平的逻辑很简单：第一，这事是魏建雄干的，我不知情，我是无辜的。第二，但魏建雄是我的人，他出事，我脸上无光。第三，最重要的是，这事一旦捅出去，会引发社会舆论，影响稳定，这是个政治问题，不是单纯的刑事案件。】
【所以，何师兄，你得拉我一把！】
【从‘维稳’这个大局出发，赶紧给省纪委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高抬贵手，点到为止，不要再深挖了！】
秦峰几乎能一字不差地“听”到孙志平的说辞。
这些官场上的套话，他前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所谓的“影响稳定”，不过是他们这些腐败分子在面临灭顶之灾时，祭出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电话那头，何副省长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表态。
孙志平握着话筒，手心里全是汗，紧张地等待着宣判。
他知道，何副省长在权衡利弊。
帮他，意味着要得罪省纪委，甚至可能得罪纪委背后的省委主要领导，有政治风险。
不帮他，他孙志平一旦倒台，何副省长在青阳市经营多年的势力范围，就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对他未来的仕途，同样不利。
这是一场赌博。
【赌吧，赌吧。】
【让我看看你的‘师兄’，对你有多深的‘情谊’。】
【是塑料兄弟情，还是过命的交情。】
秦峰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博弈，打着节拍。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何副省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和不耐。
“志平啊，你太让我失望了。”
“一个魏建雄，你都管不住，让他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孙志平连声称是，姿态放得极低：“是我的错，是我用人失察，请何师兄批评。”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何副省长哼了一声。
“这件事，很棘手。省纪委的王亮，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油盐不进。而且案子已经牵涉到重大刑事案件，恐怕已经上报省委了。”
孙志平的心，又沉了下去。
【哦？开始PUA了。】
【先告诉你事情很难办，让你产生巨大的心理压力。】
【这样，他后面再‘勉为其难’地答应，你才会对他感恩戴德。】
【老套路了，没新意。】
秦峰摇了摇头，继续修改着他的报告，顺手将一个“全面提升”改成了“重点突破”。
空话套话，是他最讨厌的东西。
“不过……”电话那头，何副省长话锋一转。
孙志平的精神立刻为之一振。
“为了青阳的稳定大局，我这个做师兄的，也不能看着你栽跟头。”
“我会找机会，跟省纪委的领导沟通一下，让他们注意办案方式方法，不要扩大化，避免引发不必要的社会动荡。”
“但是，志平，我丑话说在前面。”
何副省长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这是最后一次！”
“你必须尽快处理好自己的手尾，不要再留下任何把柄！”
“如果连这个盖子都压不住，火烧到了你自己身上，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你好自为之！”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孙志平握着话筒，怔怔地站在原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湿透。
虽然挨了一通训斥，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稳了。
只要何副省长肯出面，以“维稳”的名义向省纪委施压，这件事，就有转圜的余地。
王亮一个专案组长，还能顶得住来自副省级的压力？
只要调查的节奏缓下来，只要不让魏建雄继续开口，他就有时间去运作，去消弭影响。
孙志平的脸上，重新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眼神里闪烁着阴狠的光。
秦峰！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件事的背后，一定有秦峰的影子。
除了这个从空降到兰云区开始，就处处跟他作对的年轻人，他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能量和动机，去挖五年前的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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