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亮那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审讯室里炸响。
“你认，还是不认？！”
这五个字，化作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不，是最后一座山。
魏建雄那强撑起来的、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
他呆呆地看着桌上摊开的笔记本，看着上面那个熟悉的签名，听着耳边回荡的质问。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不再是帕金森式的微颤，而是筛糠一样的大幅度抖动。
“我……”
他想开口，却只发出了一个破风箱般的音节。
【要哭了要哭了。】
【憋住，领导干部要坚强。】
【眼泪是珍珠，不能随便流。】
秦峰已经走回了自己的车里，他没有发动车子，只是安静地坐着。
手机屏幕上，王亮的“现场直播”还在继续。
【他开始抖了。】
【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我估计下一秒就要尿了。】
秦峰看着信息，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别急，让他再酝酿一下情绪。】
【从一个市委常委，到一个嚎啕大哭的阶下囚，这个转变需要一个过程。】
【我们是专业的，要有耐心。】
审讯室内。
死寂。
魏建雄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他的视线，从笔记本，移到了张文华的脸上。
那张脸上，写满了仇恨。
他又看向王亮，那张国字脸上，是法律的冰冷和威严。
他完了。
后台？靠山？
在人命面前，在如山的铁证面前，什么后台，什么靠山，都成了笑话。
何副省长不会为了一个沾了人命的棋子，去跟整个省委的意志对抗。
孙志平？
他自保都来不及！
一股巨大的绝望，淹没了魏建雄。
他想起了自己被双规前一天的生活。在办公室里喝着特供的大红袍，在饭局上听着下属的阿谀奉承，在家里享受着家人的伺候。
他以为那样的日子会持续到他退休。
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哇——”
一声凄厉的哭嚎，猛地从魏建雄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再也撑不住了。
这个在青阳市作威作福了十几年的市委常委，这个下令活埋十二个工人的刽子手，此刻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趴在审讯桌上，嚎啕大哭。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沾湿了桌上的鉴定报告。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他哭他即将失去的权势地位，哭他即将面临的牢狱之灾，哭他那再也回不去的风光日子。
专案组的人都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上前。
他们只是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人物，是如何在铁证面前，一点点褪去伪装，露出最丑陋、最懦弱的内核。
张文华看着痛哭的魏建雄，他没有笑，眼神里只有无尽的悲凉。
大仇得报，他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感。
他只想起了自己那还在医院的女儿，想起了那十二个被埋在黑暗矿井里的工友。
【嗯，火候到了。】
【哭得很有节奏感，高音嘹亮，低音婉转，可以上《好声音》了。】
秦峰的手机再次震动。
【哭了。】
【哭得很难看。】
秦峰回复。
【录下来。】
【以后可以作为反腐倡廉的教育片素材。】
【片名就叫《一个市委常委的忏悔》。】
王亮看到信息，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对着旁边负责记录的同事，使了个眼色。
摄像机，对准了魏建雄那张涕泗横流的脸。
哭了足足有十分钟，魏建雄的声音才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抬起那张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双眼红肿，声音嘶哑。
“我招……”
“我全招……”
这两个字一出口，整个审讯室的气氛为之一变。
突破了！
王亮立刻对记录员说：“记录！一个字都不要漏！”
魏建雄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开始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五年前那场矿难的全部经过。
从他接到矿长的电话，到他如何决定隐瞒不报。
从他如何威逼利诱张文华，到他如何下令用炸药封死井口。
从他如何伪造工人失踪的假象，到他如何用权力压下家属的上访。
他交代的细节，比张文华知道的更多，更触目惊心。
专案组的记录员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几乎跟不上魏建雄的语速。
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在青阳官场，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交代完矿难的经过，魏建雄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他要想活命，要想减刑，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戴罪立功！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
他要咬！
他要像疯狗一样，咬住所有能咬的人，把他们全部拖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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