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云区一别，秦峰连多愁善感一秒钟都欠奉，第二天就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滨江新区筹备组的临时办公点。
地方是市里划拨的一栋废弃多年的乡镇招待所，两层小楼，外墙的白灰都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斑驳的红砖，很有八十年代的复古风情。
【好家伙，这地方拍鬼片都不用搭景。孙老狗是懂废物利用的。】
门口倒是焕然一新。
一条红得发亮的横幅挂在楼前：“热烈庆祝青阳市滨江新区开发建设筹备组正式成立”。
地上铺满了厚厚一层红色的鞭炮碎屑，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硝烟和硫磺的味道。显然，挂牌仪式搞得很隆重，很喧嚣。
秦峰下了车，筹备组的全体工作人员已经列队等候。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地中海发型，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主动伸出双手。
“秦书记，您可算来了！我是筹备组副组长王凯，代表同志们欢迎您来主持大局！”
秦峰伸手和他握了握。
【王凯，市委办副主任，孙志平的秘书出身，正经的嫡系。这哪是副组长，这是典狱长兼监工啊。】
王凯热情地介绍起他身后的“团队”。
“这位是综合科的刘科长。”
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对着秦峰点头哈腰。
【刘科长，原建委办公室的，因为作风问题被处分过，孙志平把他捞出来的。把柄握在手里，忠诚度拉满。】
“这位是规划科的张科长。”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张科长，国土局那边过来的，听说业务能力一塌糊涂，但酒量能喝翻一个师。这是酒囊饭袋，鉴定完毕。】
……
王凯挨个介绍，秦峰挨个微笑点头。
一圈下来，筹备组一共十二个人，除了他自己，剩下十一个，全都是孙志平通过各种渠道安插进来的“自己人”。
不是沾亲带故，就是有把柄被攥着，再不然就是被许诺了天大好处的投机分子。
整个筹备组，突出一个成分复杂，忠心可疑。
【孙老狗这手笔可以啊，给我凑齐了卧龙、凤雏、冢虎、幼麟……这哪是筹备组，这是青阳复仇者联盟啊，专门来复仇我这个空降领导的。】
“秦书记，咱们进去说？”王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峰点点头，迈步走进小楼。
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他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大厅里空空荡荡，就摆着几张破旧的沙发，茶几上还有没干的水渍。
王凯领着秦峰参观他的“新办公室”。
二楼最里头的一间，面积倒是不小。
可里面除了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和一把吱呀作响的椅子，什么都没有。
没有电脑，没有电话，连个文件柜都没有。
窗户玻璃还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带勉强粘着。
【可以，这装修风格主打一个“家徒四壁”，很符合我“白手起家”的人设。】
“秦书记，您看，条件是艰苦了点。”王凯搓着手，一脸“为难”地解释，“新区嘛，一切都是从零开始。市里的财政也紧张，孙书记的意思是，让我们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勤俭节约闹革命。”
秦峰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扬起一片灰尘。
他回头，面带微笑地看着王凯。
“王副组长说得对。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我们员，什么时候怕过困难。”
他环顾四周，声音洪亮。
“没有条件，我们就创造条件！没有电脑，就先用手写。没有电话，就用自己的手机联系工作。我相信，在市委的坚强领导下，在孙书记的亲切关怀下，我们一定能克服眼前的暂时困难，把滨江新区建设好！”
【来，给我鼓掌。这么正能量的发言，不配点掌声都说不过去。】
王凯和跟在后面的几个科长，果然象征性地拍了几下手，只是那掌声稀稀拉拉，透着一股敷衍。
秦峰又在楼里转了一圈。
所谓的综合科、规划科，就是挂了个牌子。
办公室里，几个人要么在用自己的旧笔记本电脑斗地主，要么聚在一起看报纸闲聊，还有个大姐居然在光明正大地织毛衣。
整个筹备组，就像一个临时组建的养老院。
所有人都在用一种看戏的表情打量着他这个新来的“一把手”。
大家心照不宣。
我们就是来混日子、当眼线的，你个光杆司令，能把我们怎么样？
秦峰看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他回到自己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坐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
王凯跟了进来，还体贴地帮他把门带上。
他给秦峰递上一根烟，被秦峰摆手拒绝了。
王凯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让这间办公室更显“仙气缭绕”。
他靠在门框上，姿态很放松，那是一种猫看老鼠的姿态。
“秦书记，您也看到了，咱们现在是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这工作，不好开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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