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一个粗粝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半夜三更的，不在家睡觉，跑到总领府来偷鸡摸狗？”
黑影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猛地转身，短匕已经出鞘，带着一道寒光，刺向身后的人。
月光恰好穿过云层，落在那人身上。
是林虎。
他没穿蓑衣，只披了一件五龙镖局的玄色短褂，衣襟大开，露出小臂上虬结的肌肉，两条红龙纹在月光下隐隐发烫，像两团蓄势待发的火焰；下身是同色的扎脚裤，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小腿上布满了细密的疤痕，那是常年打斗留下的印记；脚上趿着一双草编的麻鞋，鞋面上沾着泥点，还带着一股酒气。他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葫芦口的塞子掉了，酒水顺着葫芦壁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漫开一小片。
他是被苏晴的消息引来的——傍晚时，苏晴的密信就送到了他手上，让他暗中加强总领府的戒备，尤其是后墙一带。他本想在书房外守着，顺便喝两口酒暖暖身子，没想到，还真等来了一条“大鱼”。
短匕的寒光直逼林虎的面门，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
可林虎的反应更快。
他手腕一翻，酒葫芦脱手而出，带着一股劲风，正好撞在黑影的手腕上。
“哐当”一声脆响。
酒葫芦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起，酒水混着雨水，在青石板上漫开。
黑影的手腕一麻，短匕险些脱手。他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铳——那是一把西境的短铳，枪管上缠着牛皮绳，枪口泛着冷光，正对着林虎的胸膛。
是黑蝎堂的火器！
林虎的眼神一凛，眸子里的酒意瞬间散尽。他不退反进，猛地往前蹿出一步，小臂上的红龙纹骤然亮起，红光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瞬间笼罩了整个庭院。
龙威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
黑影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压力涌来，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常年在西境戈壁上行事，见过的狠角色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那红光里，透着一股慑人的威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握着短铳的手，竟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黑蝎堂的杂碎，也敢来魔都撒野？”林虎一声暴喝，震得回廊的柱子都微微发颤，檐角的雨水被震得飞溅。他抬手，一把抓住了黑影持枪的手腕，猛地往上一拧。
“咔嚓”一声。
是骨头错位的脆响。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刺破雨幕，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短铳“哐当”掉在地上，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回廊的栏杆下。他疼得浑身抽搐，手里的短匕也松了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书房的门，在这时被猛地推开。
林凡尘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杭绸长衫，袖口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暗花，腰间系着一根墨色的丝绦，丝绦上坠着一枚羊脂玉的玉佩。他手里握着一卷书，书页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落在黑影领口的蝎子徽章上，眸色沉得像一潭深水。
“把他绑起来。”林凡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下去审问，我要知道，黑蝎堂到底来了多少人，藏在什么地方。”
林虎应了一声，抬脚踢在黑影的膝弯处。
黑影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
庭院外，巡夜的镖师听到动静，已经提着灯笼冲了进来。他们身上的玄色巡逻劲装被雨水打透，肩头的龙纹暗记在灯笼光下若隐若现，手里握着制式短棍，面色警惕地将黑影团团围住，铜哨握在手里，随时准备吹响。
雨，还在下着。
林凡尘望着庭院里散落的瓷片和短铳，眉头紧紧蹙起。他知道，黑蝎堂的到来，绝不是结束，而是一场更大的风暴的开始。
远处的晴花坊里，苏晴正坐在灯下，看着情报册上的蝎子徽章拓印。她身上穿着一件湖蓝色的缂丝旗袍，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薄纱披肩，指尖轻轻划过拓印，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
谍网已经织密，只待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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