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浦东郊外的矮山，就把那片依坡而建的梯田染成了嫩金色。田埂是用青石板一块块垒起来的，缝隙里嵌着湿软的泥土，还沾着几颗昨夜未落的露珠，风一吹，水珠滚落，砸在新翻的土层上，洇出一个个浅浅的湿痕。
陈启然穿着一身粗布短褂，裤脚挽到膝盖，露出沾着泥点的小腿。他蹲在最上层的梯田里，指尖捻着一株龙涎草幼苗——翠绿色的茎秆纤细，顶端顶着三片心形的嫩叶，叶尖还凝着一滴晶莹的露水，凑近了闻，能嗅到一股清冽的草药香。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虎丘帮的药农，都是须发半白的老手，手里的锄头磨得锃亮，挖起土来又快又匀。他们蹲在田里，小心翼翼地将幼苗栽进提前挖好的土坑，再用手指把周围的泥土压实，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襁褓里的婴孩。
“龙涎草喜阴湿，却忌积水。”陈启然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声音清亮地叮嘱道，“这梯田一层叠一层，高处的水能顺着石缝流到下层，既不会淹了根，又能保住墒。按这个法子种，比平田的产量至少能翻一倍。”
他说着，弯腰从田埂边的竹筐里拎出一个陶瓮，揭开盖子，里面是黑黝黝的肥料，混着碾碎的腐叶和晒干的龙涎草枯叶，透着一股醇厚的草木气息。“这肥料是用虎丘山的山泉水熬的，肥力足，还能防虫。你们每棵苗根下都埋一点，别多，指甲盖大小就够。”
药农们纷纷应声，其中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药农直起身，看着眼前层层叠叠的梯田，忍不住叹道：“陈先生真是好本事！我们种了一辈子药，都没想过还能这么种龙涎草。有了这法子，往后浦东的百姓，就不愁没疗伤药了。”
陈启然笑了笑，眉眼温和。他心里清楚，龙涎草不仅能治百姓的外伤肿痛，更是调和五兄弟龙纹之力的关键。之前林虎修炼合击术时龙纹失控，误伤林落宇，就是靠龙涎草熬制的汤药稳住了气息。如今扩大种植，既是为了护民，也是为了日后和黑蝎堂的决战，提前备好后路。
说话间，远处的田埂上传来一阵喧闹声。一群穿着粗布衣裳的百姓，扛着锄头、提着竹篮，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他们都是附近村落的人，昨儿听说五龙镖局要在郊外开辟药田，还会免费发放龙涎草药膏，天不亮就揣着干粮赶来了。
“陈先生！我们来搭把手！”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肩上扛着一把锄头，脸上满是淳朴的笑容，“镖局为我们废了苛捐杂税，还护着我们不受地痞欺负，我们也不能闲着！”
他身后的百姓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说着要帮忙拔草、浇水。陈启然连忙迎上去，眼眶微微发热，对着众人拱手道：“多谢大家！不过地里的活精细，幼苗经不起磕碰，你们帮着拔拔田埂上的杂草就行，中午镖局管饭！”
百姓们应声散开，有的蹲在田埂上拔草，有的帮着挑水，还有的凑在药农身边，好奇地问着龙涎草的习性。田埂上顿时热闹起来，欢声笑语混着锄头碰撞石板的脆响，在晨光里荡开。
临近晌午，三辆马车缓缓驶来，车辕上印着“五龙镖局”的暗纹，车厢用蓝布盖着，被压得微微下沉。护镖队的队员们跳下车，掀开蓝布，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箱子打开，青绿色的药膏露了出来，装在巴掌大的陶罐里，透着一股清凉的草药香。
“发药了！发药了！”队员们扯开嗓子喊道，“凡是浦东的百姓，都能来领！外伤、肿痛、蚊虫叮咬，抹上就好！不要钱！”
百姓们顿时欢呼起来，排着队领药膏。领到药膏的人，都捧着陶罐，对着青龙堂的方向连连作揖，嘴里念叨着“五龙镖局大恩大德”。队伍排得老长，却秩序井然，没有一个人插队。
人群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汉子，混在百姓中间，也领了一盒药膏。他低着头，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巴线条紧绷。他的手指骨节粗大，掌心却异常细腻，不像是干农活的人。领到药膏后，他没有停留，也没有和旁人搭话，转身就钻进了旁边的树林。
树林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汉子快步走到一棵老槐树下，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没人跟来，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他小心翼翼地将陶罐里的药膏倒在油纸里，包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贴身的衣兜。
然后，他又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铁铲——铲头只有手指长，磨得锋利无比。他猫着腰，溜到梯田的边缘，趁人不备，飞快地挖了一株龙涎草幼苗。幼苗的根须上还沾着湿泥，他扯了片树叶，仔细地擦掉泥点，又用油纸包好，和药膏一起塞进衣兜。
做完这一切，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耳朵动了动，像是在听远处的动静。确认没人发现，他才转身朝着树林深处走去。他的脚步很快，脚尖点地，像是狸猫一样轻盈，背影在树影里一闪，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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