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西码头的晨雾还没散尽，就被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撞得七零八落。
林落宇踩着一双青布皂靴，站在码头最显眼的那座货栈前，手里攥着一本磨得边角发白的账本。他身后的货栈大门敞开着，里头堆得像座小山似的麻袋、木箱，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栈房深处，阳光透过天窗洒下来，在货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混杂着粮食的麦香、药材的清苦和铁器的冷硬气息。
“落宇老弟，这是我们恒顺粮行捐的五百石糙米，三十石精面，都是新收的，粒粒饱满！”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商户老板挤开人群，满脸堆笑地递上一张清单，身后的伙计正指挥着苦力把一袋袋粮食往栈房里搬。
林落宇连忙迎上去，接过清单仔细看了一眼，提笔在账本上刷刷记下，抬头时眼角眉梢都带着温和的笑意：“王老板客气了，护民联盟护的是咱们魔都百姓的家，你们捐的不是粮草，是底气。”
“这话在理！”周围的商户们纷纷附和起来，“五龙镖局替咱们挡了黑蝎堂的祸，清了海关的贪腐，如今要去西南除根，咱们岂能袖手旁观？”
说话间，又有几辆马车轱辘辘地驶过来，车帘掀开，露出阿婆那张布满皱纹却透着精气神的脸。她手里挎着一个竹篮，老远就扬声喊：“落宇小子，快过来接东西！”
林落宇快步迎上去，刚走到马车旁，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馄饨香。车厢里码着一排排整齐的陶瓮，每个瓮上都贴着红纸条，写着“阿婆馄饨干”五个字。“阿婆，您这是……”
“我知道你们要走远路，外头的吃食不比家里。”阿婆拍了拍陶瓮，眼角的皱纹里漾着笑意，声音却带着一丝熬过夜的沙哑，“这是我带着巷子里二十七个婶子大娘，熬了三个通宵做的馄饨干！”她掰着手指头数给林落宇听，语气里满是骄傲，“前头两天泡糯米、剁香菇瘦肉馅，连夜包馄饨、上锅蒸透；第三天拢共支起八口大铁锅，柴火噼啪烧着，轮班翻炒烘干，麻油、八角、桂皮都是按老方子拌的，每一粒都入味。”
她伸手掀开一个陶瓮的盖子，里头的馄饨干切得方方正正，颜色金黄油亮，热气裹挟着香气扑面而来，馋得周围几个年轻伙计直咽口水。“足足一千斤！可不是我老婆子吹牛，巷口的王屠户捐了两百斤瘦肉，张记米行送了五百斤糯米，各家各户凑的香料堆了半间屋。这么多人搭手，一口锅一晚就能烘出百十来斤，八口锅轮着转，哪有做不完的道理？开水一冲就能吃，顶饱！”
阿婆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缝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递给林落宇：“这里头是切碎的葱花，路上冲馄饨的时候撒点，跟刚出锅的一个味。你们去西南，山高路远的，能吃上口热乎的，就当是家里人陪着了。”
林落宇的鼻子微微发酸，接过布包时指尖都有些发颤。他低头看着布包里翠绿的葱花，又抬头望向阿婆泛红的眼眶，喉头滚动了几下，才哑着嗓子道：“阿婆，谢谢您，也替兄弟们谢谢巷子里的婶子大娘们。”
“谢啥？”阿婆摆手笑了笑，目光扫过货栈里堆积如山的物资，声音里带着欣慰，“你们护着咱们魔都百姓，咱们自然也护着你们。有这些东西在，你们去西南，咱魔都百姓放心！”
林落宇重重点头，转身对着身后的伙计喊：“把阿婆的东西单独放一间栈房，好生看管！再搬两坛最好的米酒过来，给阿婆和婶子们尝尝鲜！”
这时，货栈的另一头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陈启然带着几个药农打扮的人走了过来，他们身后跟着几辆装满药箱的板车。“三哥，龙涎草疗伤药的最后一批货赶出来了。” 陈启然走到近前，擦了擦额头的汗，指着板车上的药箱，“一共五百箱，每箱里有一百瓶金疮药、五十瓶解毒丹，还有二十包醒神散，都是用新开辟的浦东药田的龙涎草炼制的，药效比之前翻了一倍。”
林落宇走到板车前，伸手拍了拍厚实的木箱，箱板上刻着五龙镖局的镖旗图案，旁边还刻着“护国护民”四个字。“辛苦你了，启然。”他转头看向跟在陈启然后头的药农，那些都是虎丘帮来的老手，“这次西南之行，瘴气、毒虫少不了，这些药就是兄弟们的第二条命。”
一个虎丘帮的药农咧嘴笑了：“林总管放心，我们熬药的时候，每一味药都过了三遍手，绝不敢有半分差池！等你们回来，我们的龙涎草田还能再扩三倍！”
笑声里，又有一阵铿锵的铁器碰撞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个铁匠师傅推着一辆平板车，车上摆着五柄崭新的镖刀，刀身泛着寒光，刀柄上分别镶嵌着金、木、水、火、土五种颜色的玉石，正是用龙穴宝藏里的陨铁锻造的。
“林总管，您要的五行镖刀成了！”为首的铁匠师傅捋着胡子，满脸自豪，“这陨铁真是好东西，比寻常精铁硬十倍不止，我们淬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火，又用龙涎草水浸泡了三日，您试试，吹毛可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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