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制造总局的藏书阁藏于厂区西北角,青砖砌墙,青瓦覆顶,外围绕着半人高的青石栏,与不远处轰鸣震耳、蒸汽缭绕的机器厂房隔了片老槐林,成了这工业之地中一方独有的静谧天地。槐叶被夏风卷着落在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张岳亲自提着一盏黄铜马灯引路,灯芯燃得旺,橘色光晕穿透磨砂玻璃,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晃动的光影,他脚步放得极轻,似怕惊扰了满室的岁月。
林凡尘、苏晴、陈启然、雷小天四人紧随其后,龙纹卫的精锐守在藏书阁门外,靴底踩在槐叶上,只发出细碎的轻响。藏书阁的木门是老榆木做的,包着铜皮,门环上的红绸已褪色,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厚重的闷响,一股混杂着旧纸、松墨、樟木防虫剂的沉郁气息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了众人。
阁内层层叠叠立着紫檀木书架,高及屋顶,架上摆满了线装古籍、手抄孤本,不少书册的封皮已泛黄发脆,贴着写有书名的泛黄笺纸。阳光从高处的小窗斜斜透进来,照见空中浮动的细尘,张岳提着马灯走到最深处的书架前,伸手推开一架可移动的书格,露出背后嵌在墙中的樟木匣子——匣子约半尺见方,铜锁经百年岁月浸蚀,泛着青绿色的铜锈,锁身还刻着简约的云纹,与五龙镖局镖旗上的云纹隐隐相似。
“诸位稍候。”张岳从袖中取出一把黄铜钥匙,钥匙柄磨得光滑,他轻轻插入锁孔,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铜锁弹开。他伸手按住匣盖,缓缓掀开,一缕温润的乳白色光晕从匣中漫出,似有若无,却瞬间与众人身上的龙纹之力产生了强烈共鸣——林凡尘胸前的九龙玉璧骤然发烫,玉上的五行龙纹似要破玉而出,苏晴腕间的水龙纹玉佩轻颤,雷小天掌心的混沌龙纹自发流转,凝成一团柔和的白光,就连陈启然身上淡弱的医龙纹,也隐隐有了波动。
匣中铺着鹅黄色的锦缎,锦缎上静静躺着一卷绢帛,绢帛的边缘已微微磨损,呈浅褐色,却依旧坚韧。张岳小心翼翼地将绢帛取出,铺在旁侧的紫檀木案上,案上还摆着一方端砚、一支狼毫,显是常有人在此研读。绢帛缓缓展开,约两尺长、一尺宽,上面用小楷写着《洋务运动与龙脉考》,字迹苍劲古朴,墨色虽因岁月稍淡,却笔笔力透绢背,筋骨犹存,落款处写着“容闳手书,同治十二年”。
“这是容闳先生的手札孤本,全天下仅此一卷。”张岳的声音带着几分肃穆,指尖轻轻拂过绢帛上的字迹,似怕碰损了这珍贵的典籍,“容先生是洋务派先驱,百年前远赴西洋求学,归国后力推洋务运动,而这份手札,便记载着五龙镖局与洋务派的渊源,也是容先生毕生对龙脉与国运的考究。”
苏晴俯身细看,指尖悬在绢帛上方,不敢触碰,她目力极好,能看清绢帛上不仅有文字,还绘着一幅简略的路线图,用朱砂标着路线,从上海出发,经南洋、印度洋,过苏伊士运河,抵达欧洲,图上还标注着“红海遇海盗”“地中海逢洋枪队”“纽约护货遇险”等字样,每处标注旁都有小字注解,其中一句“龙纹破洋炮,玉璧镇邪祟,林氏镖头护我周全”,格外醒目。
“林氏镖头,便是五龙镖局的创始人,你的先祖林沧澜。”张岳看向林凡尘,眼中带着敬意,“百年前,容先生受朝廷之命,要远赴西洋考察工业技术,彼时前路凶险,海盗横行,洋人的洋枪队更是蛮横,朝廷派的兵勇不堪一击,是林沧澜镖头主动请缨,带着二十名五龙镖局的精锐镖师,一路护送容先生往返,历时三载,穿越七国,途中历经十七次凶险,次次都是林镖头以龙纹之力与护镖绝技化险为夷。”
林凡尘的指尖轻轻抚上九龙玉璧,玉璧的温度透过指尖传入心底,他忽然想起幼时祖父在镖局后院的银杏树下教他龙纹心法时的模样,祖父那时已是满头白发,握着他的小手放在玉璧上,说:“凡尘,龙纹之力,非为逞凶斗狠,非为争名夺利,实乃护国安民之本,五龙镖局的根,从来不在江湖,而在华夏的土地上。”彼时他年幼,只当是祖父的教诲,此刻对照着绢帛上的记载,心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一股滚烫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直冲眼眶。
陈启然则盯着绢帛中段的文字,眉头微蹙,口中轻声诵读:“龙脉者,非山川之形,乃华夏之命脉也。矿产为龙鳞,江河为龙血,土地为龙躯,百业为龙筋,而人心向背、国运兴衰,便是龙脉之魂魄。无鳞则身损,无血则体枯,无筋则力竭,无魂则神灭。”他抬眼看向众人,眼中满是恍然,“原来龙脉并非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是与天下百业、国家根基紧密相连,夜枭集团掠夺国宝、破坏洋务工厂,根本不是为了钱财,而是要断龙脉的鳞、竭龙脉的筋!”
“陈先生所言极是。”张岳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浓重的忧虑,他伸手点向绢帛末尾的文字,“容先生在札中写道,自鸦片战争以来,华夏龙脉渐衰,非因山川易形,而是因百业凋敝、国力孱弱,洋人的坚船利炮破开国门,不仅夺我土地,更抢我矿产、毁我百业,龙脉失了滋养,便日渐萎靡。而洋务运动,便是要兴工业、振百业,为龙脉补鳞、强筋、铸魂,让华夏重新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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