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魔都法租界,梧桐叶被冷雨浸得发沉,簌簌落在雕花铁栏上,混着街边洋行飘来的咖啡香与江水的湿腥,揉成一股怪异的气息。青石板路被雨水打亮,映着街边煤气灯昏黄的光,也映着陈启然一身挺括的洋布西装——深灰面料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白衬衫领口系着深色领结,头戴圆顶礼帽,鼻梁上架着副磨花了边角的西洋金丝眼镜,指尖夹着一卷泛黄的《字林西报》,步履不急不缓,活脱脱一副留洋归来的洋行斯文先生模样。
唯有藏在黑丝绒手套里的指尖,青龙纹正以几不可察的频率轻颤,淡绿的木气如游丝般从指缝渗出,悄无声息裹住周身三尺范围。既压下了他骨子里浸了十几年的江湖镖师气,让那些巡捕与洋人的目光扫过便移开,也隔绝了租界里若有若无、带着刺骨阴冷的蚀灵波动——那是苏晴破解密信后,联盟锁定的西洋商会方向,也是藏着阴璧碎片与诅咒武器炼制工坊的地方。
目标洋楼在租界深处,临着黄浦江支流,是栋三层哥特式建筑,青灰色石墙爬着枯褐的藤蔓,檐角雕着狰狞的黑十字浮雕,在阴云下泛着冷硬的光。大门两侧立着两名身着黑西装的护卫,身形挺拔如标枪,腰间藏着西式左轮手枪,领口别着小巧的黑十字徽章,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往来行人,指节习惯性抵在枪套上,透着生人勿近的警惕。
陈启然走到门旁,抬手轻叩雕花铁门,用半生不熟的法语夹杂着上海话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几分斯文的拘谨:“劳烦通禀瓦伦会长,洋行陈生求见,谈丝绸商路的合作。”说话时,他指尖看似随意地搭在冰冷的铁门门把上,青龙木气顺着金属纹路悄然蔓延,缠上护卫腰间的黑十字徽章——瞬间,一股熟悉的、与夜枭成员身上同源却更凝练阴毒的蚀灵之气传来,徽章夹层里竟嵌着一丝幽冥土,正隐隐吸收着周遭的生息。
护卫皱了皱眉,用生硬的中文核对他提前伪造的洋行商帖,泛黄的纸张上盖着逼真的洋行印章与租界领事署的印记,迟疑片刻,终究侧过身推开了铁门:“会长在二楼会客厅,跟我来。”
穿过铺着猩红厚绒地毯的玄关,厅内摆着高大的西洋水晶吊灯,灯珠蒙着一层薄灰,光线昏沉,照得墙壁上的油画愈发诡异——那些描绘西洋风景的油画,颜料里竟掺着细碎的幽冥土,在昏光下泛着淡淡的黑雾,悄无声息地吸收着空气中的温度与生息,让厅内比外面的雨天更冷上几分。陈启然眼角的余光扫过,指尖的青龙纹跳得更急,却依旧维持着斯文的姿态,跟着引路侍者踏上木质楼梯。
楼梯板是实心橡木,踩上去竟没有半点声响,扶手雕花看似繁复,凑近了才发现,刻的竟是扭曲挣扎的龙形,龙首被黑十字狠狠刺穿,龙鳞翻卷,正是圣会的蚀龙纹。侍者脚步匆匆,拐过转角时,陈启然清晰地感应到,三楼方向传来浓郁的阴璧气息,而地下,藏着更强烈的、混合着铁器与蚀灵之力的波动——那该是炼制诅咒武器的工坊。
二楼会客厅空无一人,只有一张铺着深紫丝绒的长桌,桌上摆着一套银质西洋茶具,白瓷茶壶下的酒精炉燃着微弱的火,沸水滚着,白雾袅袅,飘出淡淡的薄荷香,却掩不住茶水里掺着的一丝幽冥土腥味。陈启然在靠窗的丝绒沙发上落座,抬手摘下眼镜,假装擦拭镜片,实则借着这个动作,将青龙木气悄然扩散至整个会客厅——墙角的花瓶里插着干枯的西洋玫瑰,花瓣里嵌着细小的阴璧碎屑;窗帘夹层里藏着蚀灵符,正以极缓的速度释放着阴冷气息;而屏风后,藏着一道刻意压制的、带着杀意的气息。
果然,他刚放下眼镜,一股刺骨的寒意便从背后袭来,那寒意裹着浓密的蚀灵丝绦,如毒蛇般直逼后心,带着能腐蚀经脉、压制龙纹的阴毒。陈启然佯装惊惶地抬手扶眼镜,袖管里的青龙纹骤然爆发,淡绿的木气如潮水般涌出,在周身凝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滋滋——”蚀灵丝绦撞在木气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瞬间便被生生消解,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陈先生倒是好身手,藏在袖管里的青龙纹,倒是比传闻中更厉害。”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雕花屏风后传来,带着西洋腔调的中文,语速缓慢,透着骨子里的阴冷。一个身着黑色燕尾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出,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黑雾,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单片眼镜,指尖捏着一根镶着黑宝石的手杖,宝石正中心嵌着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阴璧碎片,泛着幽幽的黑芒,蚀灵之力正从碎片里丝丝缕缕渗出。
正是西洋商会会长,瓦伦——那个苏晴从情报里锁定的,前夜枭集团海外联络官。
陈启然缓缓戴上眼镜,眼底的斯文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江湖镖师的冷冽,掌心的青龙纹缓缓流转,淡绿的木气萦绕指尖,他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瓦伦会长,别来无恙。没想到夜枭倒了,你倒摇身一变成了西洋商会会长,躲在租界的洋楼里,用幽冥土掺着阴璧碎片炼制诅咒武器,还敢打着商路合作的幌子,就不怕引火烧身,让联盟端了你的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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