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的秋,是浸着黄浦江咸腥水汽的凉,江风卷着岸边码头的煤烟味,漫过外滩的西洋洋楼,将哥特式尖顶的阴影投在青石板路上。租界的街面依旧喧嚣,穿笔挺洋装、怀表链在胸前晃荡的洋人,与挑着竹筐、喊着叫卖声的华人擦肩,鎏金招牌与红纸幌子并立,看似相融的市井里,却藏着密不透风的杀机,连风掠过梧桐叶的声响,都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诅咒冷意。
江南制造总局的黑漆铁门紧闭,门楣上的黄铜龙纹浮雕被擦得锃亮,龙目怒睁,似要镇住周遭的邪祟。门内机器轰鸣声昼夜不绝,锻铸厂的炉火映红了半边天,陈启然改良的龙纹火炮刚完成首轮试射,炮口的硝烟还未散尽,那尊錾着青龙纹的炮身稳稳立在厂中央,龙纹顺着炮管蜿蜒,泛着淡青灵韵,是洋务派与五龙镖局联盟守护华夏洋务火种的硬底气。
总局内的防御密不透风,苏晴的情报队暗哨隐在梧桐浓荫、厂房梁柱之后,指尖捏着龙纹通讯玉,淡蓝微光在掌心忽明忽暗,将每一处动静都实时传向护龙堂。砖墙上、廊柱间,皆布着陈启然设下的木气感应阵,青藤绕柱,叶片轻颤,但凡有一丝诅咒气息靠近,叶片便会瞬间枯黄,阵纹便会告警——自租界清剿圣会据点后,这处藏着龙纹火炮图纸的重地,便是圣会觊觎的核心,半分不敢松懈。值守的龙纹卫皆敛声屏气,见陈启然走过便躬身低喊“启然哥”,神色恭谨又亲近。
议事厅内,檀木桌案上摊着火炮量产清单,张岳指尖敲着桌沿,眉头紧锁,官靴下的地砖被敲出沉闷的声响:“圣会在租界折了损,定然咽不下这口气,龙纹火炮能破他们的蚀灵阵,他们必会拼了命来抢图纸。局里虽都是我亲自挑的心腹,但架不住圣会用秘术渗透,你这青龙纹防窥阵,可得盯紧了,半分差错都不能有。”
陈启然指尖抚过桌案上的青龙纹木符,符纹泛着淡青微光,将整座议事厅罩在灵韵之中,木气顺着地砖缝隙蔓延,与周遭的感应阵相连:“放心,木气最善感知阴邪,但凡体内藏着诅咒之力的人靠近,阵纹必会异动。只是圣会吃了几次亏,定不会再硬闯,怕是会换个法子——派细作,乔装潜入,混进局里来。”他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伴着龙纹卫恭敬的通传:“张大人,启然哥,京城洋务总局调任的参事魏明远到了。”
门被推开,一道洋装身影走了进来。来人是名中年男子,一身米色洋装熨帖平整,领口系着深紫丝绒领结,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眉眼斯文,指尖夹着一份烫金文书,举手投足间带着留洋归来的儒雅气。他袖口挽至小臂,手腕光洁,不见半分工匠的厚茧,倒像是常年握笔的文臣,与制造局里满身机油、掌纹粗糙的工匠截然不同。
“张大人,陈兄弟,久仰。”魏明远抬手行了个标准的西洋礼,声音温和醇厚,指尖将文书递上,“京城总局发来的西洋火器改良细则,特来交接。往后在制造局共事,还望二位多多指点。”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洋装上带着淡淡的西洋香水味,雪松调的气息掩去了周身的杂味,乍看之下,毫无破绽。
张岳伸手欲接文书,身旁的陈启然却突然抬手按住他的腕间,青龙纹在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闪,目光凝在魏明远的丝绒领结上——领结角落的纹路里,竟沾着一点极淡的暗紫色粉末,细如微尘,若非他木气感应敏锐,根本无法察觉。那粉末的气息,与圣会蚀灵术所用的咒粉一模一样,只是被西洋香水盖了大半,淡得几乎要融进风里。
魏明远似是察觉到陈启然的目光,抬手自然地理了理领结,唇角勾起温和的笑:“留洋多年,总改不了这些西洋小习惯,领结、袖扣这些细节,总爱讲究些,倒让陈兄弟见笑了。”他的笑容真切,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慌乱,快得如同流星掠影,若非陈启然早有防备,根本捕捉不到。
陈启然勾了勾唇角,收回手,青龙纹的微光悄然隐去,接过文书笑道:“魏参事留洋归来,精通西洋火器,往后制造局的龙纹火炮改良,还要多仰仗参事的本事。”他说着,抬眼冲廊下的龙纹卫扬了扬下巴,温声吩咐:“上茶。”龙纹卫立刻应了声“是,启然哥”,端着茶盘轻步上前。陈启然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间扫向厅外——廊柱旁,雷小天正倚着柱子佯装看天,指尖混沌龙纹若隐若现,淡金微光在指缝间流转。方才魏明远进门的瞬间,雷小天的龙纹便骤然躁动,混沌之力翻涌,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
雷小天本是奉林凡尘之命,来制造局取陈启然新炼制的固灵丹,刚走到议事厅外,值守的龙纹卫便笑着跟他打招呼,他刚颔首应下,便觉一股熟悉的阴冷气息混着西洋香水味飘来。那气息淡得像晨雾,却逃不过混沌龙纹的极致感应——是夜枭诅咒与圣会蚀灵秘术融合的气息,与他在租界圣会据点、伦敦血十字骑士身上感受到的同源,只是被刻意收敛,藏得极深。他假意倚柱看天,指尖混沌龙纹悄然铺开,淡金微光顺着青石板路的缝隙漫向议事厅,如灵蛇般缠上魏明远的漆皮洋鞋鞋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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