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以往的见面不同，这次高级变异体身上几乎褪去了丧尸所特有的恐怖特征。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覆盖着暗黑色的鳞片，鳞片在微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他的双手呈现出利爪的形态，随意地垂在身体两侧。
除了那双眼睛，他身上再没有任何能和“人类”这个词联系起来的特征。
他就是一头彻头彻尾的怪物。
一个……悲伤的怪物。
“你……来了……”
沙哑的声音在陆小白的脑海中响起。
陆小白点点头，握着枪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我……没有……恶意……”
古含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又补充了一句。
他的精神力传递依然很吃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你找我……有什么事？”陆小白鼓起勇气，在心里问道。
她不敢开口说话，怕惊动了什么。
古含玉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越过陆小白，望向她身后几百米外，林惊鸿潜藏的方向。
“她……很强……”
“……但是……她……帮不了我……”
陆小白心里一惊。
他竟然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到林惊鸿的位置。
“你到底需要什么帮助？”陆小白追问道。
古含玉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地抬起一只手，指向了自己身后的那座巨大的主厂房。
“……跟我来……”
说完，他转过身，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厂房那黑洞洞的大门走去。
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陆小白会逃跑，或者林惊鸿会从背后开枪。
他的背影，在陆小白看来，充满了破绽。
但无论是她，还是远处的林惊鸿，都没有动。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这里，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源于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陆小白犹豫了一下。
“惊鸿姐？”她在心里呼唤。
“跟着他。”林惊鸿的声音通过微型耳机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锁定着你，也锁定着他。进去之后，随时报告情况。”
“好。”
陆小白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她保持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座如同巨兽之口的厂房。
厂房内部空间巨大，穹顶高耸，到处都是生锈的机器和废弃的生产线。
月光从穹顶破损的窟窿里投射下来，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斑，让这里显得更加阴森诡异。
古含玉走在前面，停在了厂房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似乎被特意清理过，没有杂物，只有一台……巨大的、造型奇特的仪器。
那仪器像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培养槽，主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金属和强化玻璃构成，里面充满了淡蓝色的粘稠液体。
无数粗细不一的管线连接着这个巨大的容器，另一端则没入周围的几台大型设备中，那些设备上，还有几个指示灯在微弱地闪烁着。
它们……竟然还在运转。
陆小白的目光，被容器里的东西吸引了。
在那淡蓝色的液体中，一个女人正静静地悬浮着。
她看起来很年轻，穿着一身白色的研究服，留着齐耳的短发。她的面容很安详，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显然是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
陆小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瞬间明白了。
“……我的……妻子……”
古含玉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带着无尽的哀伤和痛苦。
“……还有……我们的……孩子……”
他转过身，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凝视着陆小白。
话也说的越来越流畅。
“病毒爆发的时候，实验失控了。我不小心被自己研究的丧尸病毒感染，她……也被我……感染了。”
“原先是顾鸿运，救了我们。”
“我为他所用。”
顾鸿运。
陆小白对这个人不熟悉，没什么感觉。
林惊鸿却是比较了解。
那个男人，在末世前家族有黑白两道背景，现在是南方一个基地上的最高掌权者，也是一名的野心家。
“他承诺……救活我的妻子。”古含玉的声音继续响起，语速比之前快了许多，也清晰了许多，仿佛揭开伤疤的动作虽然痛苦，却也让他卸下了某种沉重的枷锁。
“他将我安置在城外的实验室，利用我的力量，为他清扫那些不受控制的变异体，巩固他的地位。”
“作为交换，他会提供最好的维生设备，确保我妻子的生命体征。”
古含玉缓缓转身，再次看向那个巨大的培养槽。他的目光穿透了淡蓝色的液体，落在那个沉睡的女人的脸上。
那不是爱恋，而是一种混杂了痛苦、悔恨和绝望的凝视。
“但他一直阻止我……接近她。”
“他说，我的病毒气息太重，会影响她的稳定。他说，研究正在关键阶段，不能有任何干扰。”
“我信了。”
“我像一条狗一样，为他卖命。我屠杀自己的同类，只为了换取他那虚无缥缈的承诺。”
陆小白沉默地听着。她能感觉到，古含玉精神力中传递出的情绪，已经从最初的悲伤，转变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那愤怒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直到前段时间，我压制不住对她的思念，悄悄在没人任何人员的陪同下潜了进去。”
他伸出那只覆盖着暗黑鳞片的利爪，轻轻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贴在了培养槽的强化玻璃上。
“我才发现，她根本没有被治疗。”
“她一直都处于这种状态，不死，不活，不醒。”
“一个……活着的标本。”
“或者说她只是一个顾鸿运众多的实验体之一而已。”
陆小白的呼吸一滞。她看着那个腹部高高隆起的女人，一个可怕的念头钻进脑海。
“我的孩子……我们原来的孩子……”古含玉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精神层面的剧烈波动，像狂风中的烛火，“早就死了。”
“病毒爆发的那一刻，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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