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白回到现代的时候，天色已暗。
身体被空间撕扯的晕眩感还未完全消退，鼻腔里就灌入了消毒水特有的刺鼻气味。她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白色房间，以及站在面前，穿着全套防护服的林若文。
她像是在这里守候多时。
“回来了？”林若文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有些沉闷。
陆小白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任由对方拿着各种仪器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冰冷的金属探头贴上皮肤，她没有什么反应，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整个消毒和检测流程在沉默中进行。林若文能感觉到陆小白身上那股浓重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内里透出来的，一种被抽空了所有情绪的倦怠。
等陆小白换上干净的常服走出隔离间，才发现外面楼道里已经空荡荡了。按中午时分的情况，事务局的人都会在这里等着。
“他们呢？”陆小白轻声问，嗓子有些干哑。
“都回去了。现在你的穿梭已经进入常态化管理，不需要每次都兴师动众。”林若文脱下防护服，露出那张英气的脸，她走到陆小白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向阳在一楼，他一收到你回来的消息就赶过来了，正在给你做饭。”
听到这个名字，陆小白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等陆小白洗漱完来到一楼，食物的香气立刻扑面而来。
陆小白的小卖部里灯火通明，货架上的商品摆放得整整齐齐，甚至比她离开前还要规整。
一个穿着围裙的高大身影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着。刘向阳听到声音，立刻回过头，金丝边眼镜下的眼睛里，瞬间溢满了喜悦和担忧。
“小白，你回来了。”他放下手里的锅铲，快步走过来，双手似乎想抓住她，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有些笨拙地帮她理了理额前的一缕碎发。
陆小白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小卖部。
“生意不错？”
林若文笑着接话。“那是，我现在可是金牌售货员。你别说，这院里的邻居我现在可都熟络了，谁家喜欢什么牌子的酱油，谁家孩子爱吃哪种薯片，我一清二楚。”
她说话的语气很轻松，试图缓和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僵硬。
饭菜很快就端上了桌。四菜一汤，都是陆小白爱吃的家常菜。番茄炒蛋的颜色鲜亮，红烧肉炖得软糯，香气四溢。
刘向阳给陆小白盛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眼神里带着询问，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陆小白默默地拿起筷子，小口吃着饭，食不知味。
“对了，赵飞那小子过段时间要回来了。”林若文主动挑起话题，打破了餐桌上的沉默。“听说是被吴真人给赶回来的，具体原因没细说，神神秘秘的。”
“他不是在那边挺开心的吗？”陆小白随口应了一句。
“谁知道呢。可能还是现代社会的花花世界更有吸引力吧。”林若文耸耸肩。
刘向阳见陆小白终于开口，连忙抓住机会。“小白，我们合开的那个元气堂，最近的经营方向做了些调整。”
他有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小白的脸色。
“许院长和温所长那边，利用我们提供的那些晶核按摩仪，研究出了新的技术。他们发现可以把仪器里的能量集中抽取出来，虽然机器变得很大，无法便携，但效果却强了好几倍，主要用于康复保健，对很多慢性病和术后恢复有奇效。”
陆小白停下筷子，抬眼看他。
“所以呢？”
“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晶核毕竟是不可再生的资源，用一颗少一颗。我们准备把元气堂转型，改成一家高端的康复美容疗养院，客户必须到现场接受服务。这样可以最大化利用晶核的能量。”刘向阳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地解释着，“至于剩下那些小型的晶核按摩仪，会作为限量品，以极高的价格出售给有特殊需求的客户。”
他的计划很周全，商业逻辑也完全成立。
“我没意见。”陆小白的回答很平淡。“晶核的来源你们也清楚，一颗晶核，至少一条人命。在末世，被丧尸病毒感染已经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是可以治愈的了。我们能少用，就少用吧。”
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刘向阳心中一沉。他知道，她还在为末世那个婴儿的事情而耿耿于怀。那些所谓的“为了科学”、“为了大局”的言论，在她那里，都比不上一个新生儿的安危。
一顿饭在沉闷的气氛中吃完。
刘向阳收拾着碗筷，眼神几次飘向坐在沙发上发呆的陆小白。他洗完手，擦干，走到她身边坐下。
“小白，我们……”
“我累了。”陆小白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她站起身，甚至没有看他一眼。“我先上楼休息了。”
刘向阳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温和的表情凝固了。
林若文走过来，对着他摇了摇头，然后用眼神示意他先离开。刘向阳看了看陆小白上楼的背影，最终只能无奈地点点头，拿起外套，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门被轻轻带上。
林若文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她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楼上，陆小白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她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里，用被子蒙住了头。黑暗和寂静包裹着她，但末世里那个内奸自爆时的闷响，还有那句“我尽忠了”的低吼，却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她不恨那些研究员，也不恨刘浩智，他们都有各自的立场。她只是觉得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这一切的厌倦。
林若文端着两杯热牛奶上楼时，陆小白正坐在书房的地毯上，手里拿着那面古朴的铜镜，指腹在镜面上那条细小的缝上轻轻的摩挲着。
这纹也是刚刚才发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以前好像没出现过。
这个缝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吗？
她刚刚拿铜镜的时候，仔细检查过空间，里面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古旭那孩子，应该是进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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