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舒瑾已经站在家政公司门口等候派工。她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寒意还是止不住地往骨头缝里钻。这是她从事家政服务的第三天，手指早已被各种清洁剂浸泡得发白起皱，指尖还裂开了几道细小的口子，每次接触冷水都会传来一阵刺痛。
“舒瑾，今天安排你去锦华园。”负责人李姐递过来一张工单，特意多嘱咐了几句，“那小区住的都是有钱人，干活仔细点。特别是那家的水晶吊灯，擦的时候一定要用干布，千万别用水。”
锦华园。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舒瑾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那是江弈现在居住的高档别墅区，她曾经多少次以女主人的身份进出那个小区，如今却要穿着家政制服，以清洁工的身份重新踏足。
她忐忑地坐上公交车，选了个最角落的位置。窗外掠过的街景渐渐从破旧变得繁华，她的心情也随之愈加沉重。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清洁工具箱的提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在工作的过程中遇见江弈。现在的她，穿着印有家政公司logo的廉价制服，手里拎着水桶和拖把，这副落魄模样若是被他看见，她宁愿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今天要打扫的别墅位于小区的另一头，与江弈的住处隔着好几栋楼。业主是一对年轻时尚的夫妇，把钥匙交给她时，那位太太还特意叮嘱：“主卧衣帽间里的包包都很贵重，你打扫时注意别碰倒了。”
舒瑾低着头应了一声，接过钥匙的手微微发抖。那些动辄数万元的名牌包，曾经也是她衣柜里的常客，如今却成了需要她小心避让的贵重物品。
擦玻璃，拖地，清洗卫生间...这些活她做得越来越熟练，却也越来越麻木。每当跪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擦拭时，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从前在临江苑的家中，保姆也是这样跪着擦地。那时她总是穿着真丝睡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偶尔抬头对保姆说一句“擦干净点”。她从未想过，命运的齿轮会如此残酷地转动，让她也沦落到这般境地。
中午休息时，她独自坐在别墅门外的台阶上，从帆布包里拿出早上准备好的馒头和榨菜。秋风卷着落叶在她脚边打转，她望着不远处江弈家的方向，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苦涩。那栋别墅的每一个角落她都再熟悉不过——宽敞的露台，精心打理的花园，还有那个她曾经最爱的阳光房。如果当初没有背叛婚姻，现在坐在那栋别墅里的女主人，应该还是她吧。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妈妈”两个字，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犹豫了片刻才接起电话。
“小瑾，你现在在哪呢？”舒母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温和，这让她有些不适应。
“在...在工作。”她含糊其辞，不想让母亲知道自己在做家政。
“小明跟我说了，你最近在做什么家政服务？”舒母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每个字都让舒瑾坐立不安，“把你的地址发给我，我过去看看你。”
舒瑾的心猛地揪紧：“不用了妈，我这边忙着呢，而且位置挺偏的...”
“地址。”舒母的语气不容拒绝，带着母亲特有的威严。
半个小时后，舒母站在别墅门口，看着身穿蓝色家政制服的女儿，手里还拿着抹布和水桶，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你...你就做这个？”舒母的声音微微发抖，像是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舒瑾低下头，手里的抹布被她攥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工作没什么不好，靠自己的劳动吃饭。”她轻声说，却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
舒母的目光落在女儿的手上，那双曾经精心保养的手现在粗糙不堪，指甲边缘布满倒刺，手背上还有几道明显的红痕。她想起从前女儿那双柔软白皙的手，总是做着精致的美甲，现在却成了这副模样，心头一阵酸楚。
跟着女儿来到出租屋，舒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墙壁斑驳脱落，窗户关不严实，冷风不停地从缝隙往里钻。房间里除了一张旧床、一个破衣柜和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再也找不到像样的家具。和她记忆中女儿那个装修豪华的家相比，这里简直不像人住的地方。
“你就住这种地方？”舒母的声音带着哽咽，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墙壁，指尖沾上一层灰。
舒瑾默默地把房间里唯一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让给母亲坐，自己则坐在吱呀作响的床沿上。“这里便宜，一个月才六百块。”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却掩饰不住其中的苦涩。
舒母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那箱打开的泡面上，心里更是一阵绞痛。她打开带来的塑料袋，取出几个红彤彤的苹果和一盒纯牛奶，轻轻放在桌上。
“吃点水果，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舒母说着，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动作缓慢而细致，像是在进行什么重要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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