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第二个周末，春光正好。
郊外的青溪湾公园里，樱花开了满树，粉白的花瓣被风吹落，像一场温柔的雨。草地刚修剪过，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阳光透过新绿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傅承宇已经能跑得很稳了。十八个月的小家伙今天穿着浅蓝色的卫衣和卡其色的小裤子，脚上是双白色的运动鞋，正在草地上跌跌撞撞地追一只花蝴蝶。他跑得小脸通红，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但快乐的情绪溢满了整张小脸。
“承宇，慢点，别摔着。”许清媛跟在儿子身后，手里拿着水壶和湿巾。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配浅蓝色长裙，头发松松地编了个麻花辫垂在肩侧，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温柔。
傅星燃走在稍后一点，手里提着野餐篮和相机。他看着妻子和儿子在春光里追逐笑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样的周末，这样的时光，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奢侈。
“爸爸！爸爸！”承宇忽然转身跑回来，一把抱住傅星燃的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蝴蝶！飞了！”
傅星燃蹲下身，和儿子平视：“蝴蝶飞去哪里了？”
“那里！”承宇小手一指，指向不远处的樱花林。
“那爸爸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好！”
傅星燃抱起儿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许清媛。一家三口朝樱花林走去。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承宇伸出小手去接花瓣，接到一片就咯咯笑，天真烂漫的样子让两个大人心都化了。
他们在樱花林里走了很久。傅星燃给妻儿拍照，许清媛则用手机录下儿子蹒跚学步的可爱模样。偶尔有同样来踏青的家庭经过，看到他们，都会投来善意的微笑——这一家三口，幸福得太明显，明显到让人羡慕。
中午在草坪上野餐。许清媛准备了简单的三明治、水果和酸奶。承宇坐在野餐垫上，自己拿着小勺子吃酸奶，吃得满脸都是，像只小花猫。许清媛笑着拿湿巾给他擦脸，动作轻柔。
“清媛，下周末你有空吗？”傅星燃递给她一瓶水，“季骁然说他们新开的那家温泉度假村试营业，邀请我们去体验。”
“好啊。”许清媛接过水，“正好我这周把那个商业综合体的设计方案交稿，下周能轻松点。”
“那孩子……”
“让爸妈带一天呗，他们也乐意。”许清媛笑着看向儿子，“是不是呀承宇？周末去爷爷奶奶家玩好不好？”
承宇似懂非懂，但听到“爷爷奶奶”，立刻点头：“好！奶奶，糕糕！”——孟淑琴经常给他做小米糕，小家伙记住了。
傅星燃看着儿子贪吃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他伸手揉了揉儿子细软的头发，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这样的日子，真好。
午后阳光更暖了些，承宇玩累了，在野餐垫上睡着了。小家伙蜷缩着，小手里还紧紧抓着一片樱花花瓣，睡得小脸粉扑扑的。许清媛给他盖了条薄毯，然后靠在傅星燃肩上，两人静静地坐着，看远处湖面上泛舟的人，看天空中飞过的鸟，看这满园春色。
“时间过得真快。”许清媛轻声说，“感觉昨天承宇才刚出生，今天就能跑能跳了。”
“嗯。”傅星燃搂住她的肩，“有时候我看着他会想，等他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像我一样倔，还是像你一样温柔。”
“像你也没什么不好。”许清媛侧过头看他，“你很好。”
傅星燃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没有多余的话，但这个吻里包含了太多——感激，珍惜，爱意。
下午三点多，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承宇还没醒，傅星燃把他小心地抱起来，小家伙在爸爸怀里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车子驶出青溪湾公园，汇入回城的车流。周末的下午，路上车不少，但傅星燃开得很稳。承宇在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里继续睡，许清媛则坐在副驾驶，翻看着今天拍的照片。
“这张好看。”她指着手机屏幕上一张照片——傅星燃抱着承宇站在樱花树下，父子俩都笑着，背景是漫天飞舞的花瓣。
傅星燃瞥了一眼，唇角微扬：“你拍的都好看。”
车子慢慢驶入城区。经过老城区时，傅星燃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这里道路窄，行人多，得小心。
红灯。
傅星燃停下车，目光随意地扫向窗外。这里是城郊巷附近，街道两旁的建筑都有些年头了，墙面斑驳，窗户外挂着各种晾晒的衣物。路边有几个小摊贩在卖菜，顾客大多是住在附近的中老年人。
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街角，一个瘦削佝偻的背影正提着个塑料袋，步履蹒跚地往巷子深处走。那背影很熟悉，熟悉到即使隔了一年多，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是温若兮。
但她变了太多。记忆中那个总是穿着得体、头发梳理整齐、哪怕在家里也要化淡妆的温若兮，如今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宽松T恤和一条黑色长裤，头发枯黄蓬乱，随意地扎在脑后。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好像很吃力，背驼得厉害，整个人缩着，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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