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打的?”陈茹问。
黄氏没说话。
“你男人?”
她找的什么人?比徐三牛还不如。
畜生!
无故打女人的男人都该死!
黄氏还是没说话,但嘴唇抖了一下。
陈茹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帕子放下,从床头柜子里翻出一瓶药膏。这是她自己配的,活血化瘀,对皮外伤最管用。她挖了一坨,轻轻涂在黄氏脸上的伤处。
“疼就说。”
黄氏咬着牙,硬是没吭一声。眼眶红红的,眼泪在里面打转,就是不掉下来。
陈茹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头说不出什么滋味。
身上的伤呢?”陈茹涂完脸,问道。
黄氏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没……没事。”
“衣裳都扯破了,叫没事?”陈茹看着她领口露出来的青紫痕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都是女人,没啥好不好意思,赶紧脱了,我给你看看。”
也不知道伤到骨头没,狗男人下手真狠。只会打女人的男人不是男人!
黄氏拽着依玲的手紧了又紧,指节泛白,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好半晌才抽噎着说出一句话,“婶子,别看了,看了你也帮不了我,没人能帮得了我。”
陈茹心里也怪不好受,安慰道,“你不说早知道我帮不了你,兴许能帮上你呢?”
黄氏摇摇头,“没人能帮我。”
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又掉了下来。她抬起袖子擦了一把眼泪。
陈茹看得心酸极了。
“女人啊,有时候就该自己立起来,男人第一次对你动手的时候,你容忍下来,就会有无数次。
我们得学会反抗,学会保护自己。你想别人对你好,首先你得对自己好。
黄氏,我知道你日子过得不如意,可再不如意,咱也不能失了希望不是?兴许以后就能好起来呢。”
黄氏以前也这么想,想着孩子大了就好了。
可现在她却觉得唯有死能让她解脱。
“婶子,你说做人咋恁难呢?”
汪氏说完这句话,抱头痛哭。
陈茹安静坐在他身边,哭吧哭吧,哭出来也比憋在心里好。
黄氏哭的很大声,大声到旁边屋内吃饭的人都听见了。
“爹,这……”
“你们别管,继续吃就是。”
咋吃啊?伴着哭声吃?
没法子,一顿饭只能草草了事。
徐老头坐在院子里,徐二牛,四牛坐在他身旁,陪他喝茶。
黄氏哭了许久许久,她太委屈了,也压抑太久了。
哭完后,有些无措地看了一眼陈茹,“婶子对不住,我来你家不是想哭来着。”
“没事,能哭出来都好。能跟婶子说说到底咋回事吗?”
黄氏不知道怎么说。
“我也不知道,反正在家里好像我做什么都是错,连活着都是错。
男人打,孩子骂,婆婆也打也骂,不管做啥都不对,总能挑点事出来。”
“娘家人呢?你没找他们诉苦吗?”
“我娘说。没有男人不打媳妇,忍忍就过去了,人这一辈子不就这样吗?谁能比谁活得舒坦,她年轻时候爹也打她。
那我为了孩子多忍忍,等孩子长大,家里男人老了,打不动自己,他们就好了。”
陈茹惊呆了,这到底是啥惊世骇俗的奇葩话?
自己家闺女挨打不闻不问就算了,还让她忍。
黄氏这是找的男人,好像连徐老三都不如。
“你娘看你受搓磨,就不觉得心疼吗?”
“大抵不心疼的吧?我小时候娘也经常被爹打。娘说,人越打越皮实,就好像以前爹抽她一个巴掌,她都觉得疼,后来被抽藤条也不觉得疼。甚至挥挨上几棍子都没事。
可是婶子,我好像不如娘,我觉得疼,我觉得受不了。这么多年,越打我越受不了,越打我越想死。每次他打我,我都不想忍。”
陈茹拽紧黄氏的手,“本就不该忍。”
“可我打不过他,有次反抗,结果被打得更惨。婆婆说我贱骨头,不打不乖。”
陈茹无语了。
“我帮你看看身上的伤,好吗?”
黄氏不想,她的身子太丑,怕吓到赵婶子。有一次大白天,男人突然性起,抱起她就扒衣裳,看见她一身伤痕后又爬起来,说丑的让他提不上兴致,丑到倒胃口。
可怎么办呢?这就是她的身体。
他嫌弃,可是这些伤全是他打出来的。
从那以后,男人想碰她,只会在天黑后黑灯瞎火,啥都看不见的时候。
他说她太倒胃口,只有天黑看不见,才能下得去口。
还说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了她这么个媳妇。身子不好看就算了,人还跟死鱼一样。
可是怎么办呢?她就是很厌恶他碰她,就是不想。
她没办法让自己放松。
陈茹耐着性子哄哄了半天,黄氏才愿意配合。等脱掉衣裳后,陈茹捂住嘴,许多年没流泪的她哭了。
行医多年,她没见过那么惨的身体。
黄氏的身体根本不能叫做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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