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间让幽泉四煞化为虚无，对林万法而言，不过是拂去了衣角沾染的尘埃，心中并未掀起半分波澜。她继续向着坠龙山脉的方向前行，步伐依旧从容，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杀戮从未发生。
离开那片荒芜山丘，地势渐缓，前方出现了一条官道，道旁开始有了零星的村落和茶棚。凡俗的烟火气息，伴随着鸡鸣犬吠、孩童嬉闹声传来，与修仙界的肃杀争夺截然不同。
林万法空灵的眸子中，第一次流露出些许纯粹的好奇。她生于碧波天府，长于混沌崖，所见皆是修士、灵兽、仙植，对于这最底层的红尘俗世，反而接触甚少。
她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一个普通的游历少女，沿着官道漫步。
行至一个岔路口，这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集市，有卖菜的农人，有打铁的匠户，也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在吆喝。
“冰糖葫芦——又甜又脆的冰糖葫芦嘞——”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吆喝声传入耳中。
林万法脚步微顿，目光被那吆喝声吸引过去。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者，扛着一个草靶子，上面插满了红艳艳、亮晶晶的果子，外面裹着一层透明的糖衣，在阳光下折射着诱人的光泽。那便是凡俗孩童最喜爱的零嘴——冰糖葫芦。
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食物。碧波天府的灵果固然灵气充沛，形态各异，却少有这般纯粹以“色”与“甜”吸引人的。
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她走到了老者的摊位前。
“姑娘，来串糖葫芦？老汉我这糖葫芦用的都是山里最好的山楂，糖熬得火候正好，保准甜掉牙！”老者见有客来，笑呵呵地招呼道，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
林万法看着那红彤彤的果子，轻声问道：“此物……何味？”
老者一愣，看林万法气质不凡，不似寻常村姑，还以为她是哪家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姐，便耐心解释道：“酸甜可口，外脆里软，咬一口，先是糖衣的甜，然后是山楂的酸，混在一起，开胃又解馋哩！”说着，他取下一串递过来，“姑娘尝尝？不甜不要钱！”
林万法犹豫了一下，伸出纤白如玉的手，接过了那串糖葫芦。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硬脆的糖衣，传来一种奇特的触感。
她学着旁边一个正吃得满嘴糖渣的小孩的样子，轻轻张开檀口，贝齿小心翼翼地咬下了最顶端那颗裹满糖衣的山楂。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口中响起，甜腻的糖衣瞬间化开，紧接着是山楂果肉那鲜明而活泼的酸意，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在舌尖碰撞、交融，形成一种简单却直击灵魂的愉悦感。
酸让甜不那么腻，甜让酸变得可爱。
没有灵气，没有道韵，只是一种最原始、最直接的味觉刺激。
林万法细细品味着，空灵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这种滋味，是她从未体验过的。修炼混沌大道，体悟万法本源，一切感知都趋于理性与宏观，而此刻这串小小的糖葫芦，却让她感受到了属于“人”的、最细微的感官乐趣。
“好吃么，姑娘？”老者笑眯眯地问。
林万法点了点头，诚实地回答：“好吃。”
她想了想，从袖中（实则是储物空间）取出一小块下品灵石，递给老者：“此物，可够？”
老者一看那灵石，虽然只是下品，但晶莹剔透，蕴含灵气，绝非俗世金银可比，顿时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姑娘，一串糖葫芦才两文钱，这……这太贵重了！老汉我可找不开！”
林万法看着老者惶恐的样子，明白了凡俗与修仙界的隔阂。她想了想，又将灵石收起，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一缕极其细微、凡人无法察觉的生机之气悄然渡入老者体内，足以让其未来一年无病无痛，身强体健。
“既如此，便谢过老丈。”她再次颔首，拿着那串糖葫芦，转身继续上路。
老者看着林万法离去的背影，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舒泰，仿佛年轻了几岁，心中啧啧称奇，只道是遇到了奇人。
林万法一边漫步，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糖葫芦。那酸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让她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泛起了点点涟漪。
她看到路边的孩童为了争抢一个泥人而哭闹，看到茶棚里的行商高谈阔论，看到田埂上农夫辛勤劳作……这些在修士眼中毫无意义的琐碎，此刻在她眼中，却仿佛蕴含着另一种“道”。
那是生命最本真的状态，是喜怒哀乐，是烟火人间。
她的混沌大道，包罗万象，这红尘百态，这凡俗滋味，不也是“万象”之一么？一味追求超脱，追求力量，是否也失却了大道本该有的“包容”与“鲜活”？
道，不仅在九天之上，也在尘埃之中。
一串糖葫芦，让她对“道”的理解，多了一份温度。
不知不觉，一串糖葫芦吃完，只剩下光秃秃的竹签。她看着竹签，指尖轻轻摩挲，并未丢弃，而是将其收入了储物空间的一个角落。
或许，将来可以带给涅盘妹妹尝尝？她忽然想起了那个被带往上界的妹妹，心中微微一叹。凤凰圣族，可有这般有趣的零嘴么？
思绪飘远间，坠龙山脉那苍茫的轮廓已遥遥在望。
而她的道心，在经历了方才的杀戮与此刻的甜酸后，似乎变得更加圆融通透，那万法归一的混沌核心之中，悄然融入了一丝属于红尘的暖意。
红尘初尝糖葫味，酸甜交织悟凡心。
大道至简藏市井，混沌亦有烟火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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