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迷途幻林”最后一段路程,比预想的更加艰难。风卫虽退,但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似乎惊动了这片古老森林深处某些更加诡异难测的存在。
斑斓雾气中开始出现实体化的幻象攻击,扭曲的树藤会突然化为毒蛇噬咬,地面的苔藓会变成流沙陷阱,甚至同伴的脸孔会在雾气中一闪而过,发出充满恶意的诱导低语。众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在萧烬以帝道法则勉强维持的“秩序小径”上,与层出不穷的幻象与实体袭击搏斗,前进速度一缓再缓。
又耗费了两日,在又付出一人重伤、四人轻伤的代价后,前方那令人窒息的、变幻不定的斑斓雾气,终于豁然散开。
眼前景象,让众人精神一振。
雾气之后,并非想象中的山谷入口,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绿草如茵、开满不知名淡紫色小花的缓坡。缓坡向上延伸,坡度渐陡,最终融入远方高耸入云、云雾缭绕、通体呈现苍翠墨绿之色的巍峨山脉。山脉走势如龙盘踞,气势雄浑,与外界“坠星坪”、“罡风带”、“幻林”的荒芜死寂截然不同,充满了盎然的生机与一种内敛的、厚重的灵蕴。
更重要的是,站在缓坡上,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强大、古老、且充满警惕意味的复合型阵法波动。这波动如同无形的屏障,将内外隔绝,不仅屏蔽了外部窥探,也压制了内部灵力波动的外泄。显然,此地被一个极其高明且庞大的阵法体系保护着。
“应该就是这里了,隐仙谷外围。”萧策环顾四周,指向缓坡尽头、山壁上一处看似天然、实则隐约有规律性灵力涟漪荡漾的巨大藤蔓垂帘,“入口很可能在那里。阵法感应到我们了,但没有发动攻击,只是警示和监视。”
“列队,亮明身份,但保持戒备。”萧烬沉声道。一行人迅速整理略显狼狈的仪容,收敛起部分外放的煞气,在萧烬带领下,朝着那藤蔓垂帘走去。
距离藤蔓尚有百丈,一道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便自藤蔓后清晰传来,如同在耳边响起:
“来者止步。此乃隐仙之地,不接外客。报上名号,道明来意。”
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显然出自修为深厚、久居上位者之口。
萧烬停下脚步,抱拳向着藤蔓方向,朗声道:“在下萧烬,来自中域。身侧乃道侣云清凰,及同袍萧擎、萧策、赵山等人。我等为抗天帝暴政、诛灭魔道而来,听闻‘反天盟’义士汇聚于此,特来拜会,欲寻志同道合者,共商大计。”
藤蔓后沉默片刻。随即,那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多了一丝审视与探究:
“萧烬?可是那位在中域落霞州破‘万火焚凰阵’,于坠星坪杀神卫,又在云凡城拒天帝诏、于迷途幻林败风卫的……‘帝族逆裔’?”
对方对己方动向竟如此了解!众人心中微凛,看来反天盟的情报网络,远比想象中严密。
“正是在下。”萧烬坦然承认,“些许微名,不足挂齿。我等一路行来,所见天宫暴虐,魔气横行,百姓流离,苍生倒悬。故,愿寻真正心系三界、敢于抗天之同道,携手并肩,涤荡妖氛。”
“心系三界?敢于抗天?”藤蔓后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口号人人会喊。然,人心隔肚皮。你身负帝血,乃天帝血脉同源。何以证明,你来此非为天帝探路,或别有所图?又何以证明,你口中‘抗天’,是真心为公,而非……挟私怨以谋私利?”
质疑尖锐而直接,毫不客气。这几乎是所有潜在合作者心中最大的疑虑——萧烬的抗争,究竟是为天下公义,还是仅仅因为个人与天帝的私仇?
萧烬尚未回答,萧擎已上前一步,须发微张,沉声道:“老夫雷霆萧氏执法长老萧擎,可为萧烬作保!天帝倒行逆施,与魔勾结,残害帝族忠良,荼毒下界生灵,证据确凿!萧烬虽年少,然其志可昭日月,其行可撼山河!于中域救百姓于水火,于九霄诛神卫于阵前,此等作为,岂是为一己私怨者可为之?”
“萧擎长老之名,老夫亦有耳闻。你能弃暗投明,实属难得。”藤蔓后的声音对萧擎略微客气,但质疑未消,“然,知人知面难知心。萧烬,你可敢回答老夫几个问题?”
“前辈请问,萧烬知无不言。”萧烬平静道。
“其一,你既为帝血,可知帝族祖训第一条为何?”
“代天行罚,护佑苍生。”萧烬不假思索,声音铿锵,“天若无道,自当伐之!此乃帝血真义,非为某一家一姓之私器!”
“其二,你于中域组建‘凰烬盟’,抗魔护道,初衷为何?是为聚拢势力,他日与天帝争锋,还是真为庇护那蝼蚁般的下界生灵?”
“蝼蚁?”萧烬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语气转冷,“在萧某眼中,无分上界下界,无分修士凡人,心存善念、勤勉求生者,皆为我愿守护之‘苍生’!我起于微末,深知弱者之苦。抗魔护道,首在护道,道便是这天下亿兆生灵生存之权、免于恐惧之权!若无此心,纵有滔天权势,与魔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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