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满目紫光翻涌流转,云气蒸腾,忽大忽小,忽强忽弱,忽近忽远,气象森然,难以名状。
云气如潮,漫卷诸天;金花簌簌,自虚空中飘坠;幽香浮动,沁入肺腑;紫霭翻涌,弥漫四方。波旬口吐魔咒,一圈圈浩荡威压骤然迸发,上贯九霄清气,下彻幽冥寒渊。阵阵天魔惑心之音,在天地间反复回荡。
“你既言已勘破红尘万丈幻影,那此刻可敢步入这紫云深处?以证你心所思、口所言,究竟是否如一?”
波旬之声,并非出自一处,而是自四极八荒、九天十地齐齐响起。魔音如雷炸裂,凭空掀起三尺气浪,震得地脉嗡鸣,余韵袅袅不绝。百兽惊惶奔逃,山林簌簌抖颤,鸟雀扑棱乱飞,满耳皆是仓惶啼鸣。
“阿弥陀佛。”
释迦牟尼轻诵佛号,指尖拨动念珠,清辉如雨洒落,细密无声。天地裂痕悄然弥合,惊散的仙鸾敛翅低徊,受惊的走兽伏地喘息,重归安宁。
“魔主既有邀,贫僧岂能却之?也好,便随此紫气走一遭,看看魔主手中,究竟藏了何等玄机。”
言罢,莲台轻旋,金光微漾,稳稳没入紫雾深处。
景致互换。
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仙岛浮于云海之上,瑞气蒸腾,虹霓环抱。奇花异草缀满坡岸,古木虬枝撑开苍翠穹盖,朱檐碧瓦隐现林间,灵禽翩跹,仙乐隐约,目之所及,浑然天工,无一不妥。
四围尽是汪洋,水汽氤氲升腾,凝作团团祥云,七彩光晕在云边流转,恰似长虹卧波。灵鸟掠空而过,清唳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释迦牟尼驻足环顾,只见自己立于岛心古木参天,瑶草铺地,山势起伏,地脉蜿蜒。或雄浑苍莽,或古拙沉厚,或精丽幽深,或清俊出尘。一石一木,皆非人力所能摹拟,天然自成,不假雕琢。
岛上宫阙巍然,梁柱皆以温润明玉雕就,栏杆由剔透玛瑙砌成,阶前地面铺陈各色宝珠美玉。殿宇成群,金碧交映,光华灼灼,富丽中见庄严,奢靡里藏道意。所用之材,无一凡品,尽是紫府秘藏、洪荒至珍。
祥云如絮,瑞霭如纱,彩虹横跨天际,悬于云表。清辉与彩雾交织弥漫,轻笼峰峦地脉,恍若为群山披上一层薄绡,缥缈难言。
释迦牟尼凝神细辨,认出此处正是洪荒东海之中那座岛屿金鳌岛。上清通天教主讲道授业之根本道场。
纵知此境乃它化自在天魔主波旬所幻,释迦牟尼仍抬步前行。前方那座大殿,正是通天教主昔日为门人弟子开坛说法之处。
座下金莲似有灵性,感应其心念微动,缓缓旋转,迸射金芒,缕缕紫气随之萦绕周身——既有仙家出尘之逸,亦含佛陀悲悯之温,二者交融,愈显超然。
甫登峰顶,大道之音即扑面而来。声如晨钟暮鼓,振聋发聩,直叩神魂。清辉如瀑,自峰巅倾泻而下,遍洒群山。狮首禽身之瑞兽往来穿梭,猿猱跃枝,白鹿衔芝,毫无戾气,唯余欢愉嬉戏。
一泓碧水澄澈浩渺,上承天光,下接地髓,贯通青冥与幽壤。水中句句真言浮涌而出,悬于虚空,凝为铭文符篆,密密匝匝,演绎三千大道。每一道符文皆蕴玄机,熠熠生辉,悬停三尺,引得天象垂应,异象顿生。
但见天花纷扬,金莲自地涌出;馨香盈野,万里虚空俱染芬芳。仙鸾舒翼而舞,彩雀穿云而翔;寿龟静伏石畔,金鲤摆尾戏波;猿捧仙果趋前,鹿衔灵芝缓步一派太和气象,尽在此间徐徐铺展。
此时,耳畔大道箴言字字清晰,乃上清至妙法要:符箓之变、阵法之枢、丹鼎之秘、器炼之诀,包罗万象,统摄周天。
“无转而行,无成而义,将失而所为;无赴而富,无殉而成,将弃而天。”
释迦牟尼双目洞照三界,慧光扫过,只见一位青衫道者,端坐于镶珠嵌玉的檀床之上。
他口中吟诵着浩渺无垠的大道真言,座下弟子垂首而立,神情恍惚,如醉如痴。琳听此等至高法音,自身亦被清冽之气浸透,周身如受潮汐冲刷,一浪高过一浪似狂澜淘尽浮沙,唯余澄澈道种,道行节节拔升;清辉若雨,簌簌而落,无声沁润。
眼前一幕幕,熟悉得令人心颤。释迦摩尼眸光微漾,似有涟漪暗涌,不知是思量当下,还是溯洄往昔。那目光却始终未歇,沉静如渊,分明在凝神推演。
“阿弥陀佛。”
一声低诵刚落,僧袍倏然翻卷,袖影未定,平地风起!呼啸声撕裂寂静,旋风拔地而起,怒涨三尺,飞沙走石,尘雾腾腾。
风息尘落,原景已杳。
四顾唯见紫雾弥漫,烟霞缭绕,既似修道之霭,又如烽燧之气,直贯九霄。
释迦摩尼本欲破妄诘问自在天魔主,话未出口,周遭景致骤然崩转眼前万物如陷涡流,疾旋如轮,光影撕扯。
抬眼所及,荒原寂寂,迷雾沉沉,满目皆是虚妄之象;而他的双目,依旧清明如初,不移不动。
片刻之后,光明复返。但见琼楼玉宇拔地而起,宝塔金幢巍然矗立,殿宇连绵,气象磅礴,一股凛然皇气,充塞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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