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仙神见昊天取出此榜,心头齐齐一沉。当日在此的,唯寥寥数人以肉身证道,不入神籍,不受其束;余者皆靠一缕真灵受封为神,自此被榜文之力所缚,不得不俯首听命于昊天玉帝。忆起往昔腾云驾雾、来去无羁的岁月,众人喉头发紧,胸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涩意。
可路既踏出,便再无回头石。今日之局,是自己一步步行来,又岂能怨天尤人?
昊天玉帝目光扫过阶下群仙,凤眸凛冽,龙气隐隐奔涌,周身紫霭缭绕,贵不可言。他声如金磬,字字凿入虚空:“尔等听旨——今有下界大巫逞凶,撕裂封印,实为蔑我天庭威仪!即命托塔天王李靖为帅,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为先锋;另调四值功曹、五方揭谛、六丁六甲、二十八宿,及雷部、火部、瘟部、斗部诸将,点齐十万天兵,布‘天罗地网’大阵,务必将此獠擒拿归案,不得有失!”
“臣等,遵旨。”众人垂首应诺,声音齐整,却掩不住眉宇间那一丝滞重。
昊天面上微露嘉许。此时长庚太白金星趋前一步,拱手启奏:“陛下,是否再遣一道敕令,召‘清源妙道真君’杨戬,率其所辖一千二百草头神,速赴前线协力擒巫?”
昊天闻言,唇角微扬,周身光华悄然流转,笑意温厚而深:“长庚所奏,正合朕意。即刻拟旨,宣杨戬携部属即刻动身。”
旨意落成,玉玺朱砂鲜红如血,黄巾力士领命而出,直赴灌江口传谕。
同一时刻,刑天与后羿破开云海,穿九天罡风,径入域外星穹,身影如电,直指太阴星。
转瞬之间,二人已立于广寒宫境。
“咚……咚……咚……”
甫一落地,斧斫之声便沉沉撞入耳中。抬眼望去,月桂树下,一赤膊壮汉虬筋暴起,手握巨斧,一下、又一下,狠劈树干。斧刃入木三分,拔出刹那,创口却无声弥合,不留半点痕迹。那人浑若未觉,只机械挥斧,眼神空茫,似已凝固千年。
树侧不远处,琼楼玉宇连绵成片。其中一座小阁内,一名女子静坐窗畔,目光痴缠于伐木之人身上,久久不移。
她云髻高挽,素面朝天,肤若初绽芙蓉,色胜朝霞;眉似新柳,目如秋水;肌理莹润,通体生光;体带兰馨,气含桂馥。只是眼下微青,面色清减,愈显柔弱可怜,令人见之恻然。
后羿缓步走向桂树。斧下那人似有所感,茫然抬头,双瞳空洞无波,直勾勾望向来者。后羿袍袖轻拂,那人竟化作一缕青烟,杳然消散。
后羿神色蓦然柔和,转身,一步步朝那小阁走去。
阁中女子早已望见他的身影。初时怔住,继而抬手揉眼,再睁——人仍在,衣袂未改,眉目如昨。她眼圈倏然泛红,泪珠盈睫,颗颗晶莹剔透;双手轻轻掩住唇瓣,神情里翻涌着惊、喜、念、怨,还有一丝不敢信的颤栗……
刑天默然退至檐角,将整座小院让予他们。他静立不动,目光温软,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是替故人欢喜。
后羿停在阁前,凝望着咫尺间的容颜,眸光温煦如春水。两人俱未开口,只静静相望。见她瘦损如斯,他心口一热,右手不由抬起,欲抚她颊上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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