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自语,又似叩问虚空:“八景宫千载寂然,今日竟有贵客临门。既至,何须藏形?”
话音未落,殿中青砖地面骤如潮涌,涟漪翻荡;虚空陡然炸裂一声惊雷,震得星轨微颤。
涟漪所及之处,虚空中倏然裂开一线紫芒那光,是天地未分前的第一缕光阴,自无垠虚无中破出。
玄音嗡鸣,虚空里蓦然飞出颗颗白骨颅首,空洞眼窝内幽绿微闪,上下颚开合,“咔嚓、咔嚓”作响。
紫光漫洒,万千骷髅瞬息聚拢,凝成一座丈许王座。
一名青年男子无声落座其上,身披镂金黑袍,目光冷寂,毫无波澜,直直望向老子。
老子神色未动,自那人现身起,眉宇未蹙、唇角未扬,仿佛纵使天倾地覆、万劫俱焚,亦不能撼其心念分毫。
良久,来者开口,声如冰玉相击:“太上忘情?”
老子摇头,声若风过松林:“非也,非也。太上忘情,太上亦有情。”
青年低笑一声,袖袍轻拂:“本座乃魔祖罗睺座下七魔主之一,执掌‘傲慢’之权。”
“罗睺?”老子眉梢微蹙。
傲慢魔主笑意加深,语气却肃然:“正是。罗睺,我魔界之始,万魔之宗。”字字含敬。
老子略略抬眼,目光淡扫对方:“魔主驾临八景宫,意欲何为?”
傲慢魔主颔首道:“盘古开天,身陨化三清,元神所承‘开天印记’亦随之三分,各归其主。本座修道多年,近来困于玄关,欲借道友手中那一份印记,参悟百年。期满即还,绝无私占。”
老子眸光一凛,声却轻得像一片落叶:“若贫道不借呢?”
傲慢魔主莞尔,笑意清浅,姿态从容,全无凶戾之气,倒似云外高士偶临尘世,只悠悠道:“呵呵,道友不愿,本座自不好强取。”
老子面色,悄然一松。
可傲慢魔主唇角微扬,笑意浅淡,话音却陡然一转:“久仰太上道友有一至宝,名唤太极图,能定地、水、火、风,镇大千世界万象之机。道友参悟太极阴阳之理,已臻化境,此图于您而言,实为立教之基、证道之钥。”
顿了顿,他眸光轻抬,语气从容:“本座对太极阴阳之妙,素来心向往之。故斗胆相借太极图百年,闭关参详;期满必原物奉还,绝无半分损毁。”
话音未落,老子周身骤起狂飙!
风势如龙,翻卷咆哮,挟雷带电,直冲八景宫穹顶梁柱震颤,玉阶嗡鸣,殿内忽有炸雷凭空炸裂,震得琉璃瓦簌簌抖落。
老子面沉如铁,眉宇结霜,双目寒光迸射,杀意凛冽如刃出鞘;而傲慢魔主端坐不动,衣袍不扬,唇边那抹儒雅笑意,竟未淡去一分。
“道友,”老子声冷似冰,“怕是专程寻衅而来。”
傲慢魔主轻笑一声:“此言差矣。本座本欲请观盘古开天印记,道友既不肯割爱,只好退求其次,借太极图一观,以参阴阳流转之玄机怎就成‘无端生事’了?”
“哼!”
老子冷笑掷地,目光如钉:“盘古开天印记,乃父神亲授我三清之盘古大道真传,岂容外泄?太极图更是贫道立教证道之器,镇压人教气运之本,焉能轻付他人?道友所索二物,皆为贫道性命所系之重器天下哪有这般‘借法’?”
傲慢魔主听罢,神色未动,只颔首一笑:“既如此,本座愿与道友切磋一番太极阴阳之理,还请不吝赐教。”
语毕,袖袍一挥,九团魔云裹着赤黑雷火,撕裂虚空,直扑老子面门!
“米粒之珠,也敢争辉?”
老子纹丝未动,太清仙光自体而出,凝成三尺光罩,莹润生辉,照彻诸天万界;魔云未近三尺,便被仙光灼散,雷火尽数湮灭。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反手一扬,数枚太清神雷破空而出颗颗浑圆饱满,雷纹密布,太清仙光如液流淌其间,轰然砸向傲慢魔主!
“雷火?我魔族执掌此道万古!”
傲慢魔主终于敛去三分温文,傲意尽显,眸中满是睥睨。右手虚空一握,竟将数团神雷尽数攥入掌心!
五指一收,雷光爆碎,化作点点星屑,簌簌飘散。
“大言不惭!”
老子屈指疾弹,一黑一白两道仙光破空激射,纵横交错,瑞气蒸腾,霓虹漫天;仙光于半空凝形,赫然化作一柄巨剪,咔嚓裂空,直剪傲慢魔主咽喉!
“哈哈,雕虫小技耳!”
傲慢魔主仅伸出一根食指,稳稳立于胸前。
剑锋劈至,金铁交击之声轰然炸响,余音铮铮不绝!
他指尖轻轻一旋,剪刃应声崩断
黑白二气四散飞溅,如寒星坠空,倏忽湮灭。
他仍端坐王座,笑意未改:“若道友手段止步于此,不如就此收手,免得失了颜面。”
“哼!”
老子冷哼再起,手中芭蕉扇一摇巽风呼啸而出,卷地腾空,顷刻缠住傲慢魔主周身!
风未歇,话未尽,虚空中
乾、坤、巽、兑、艮、震、离、坎,八方卦位骤然浮现,轮转不息,将傲慢魔主围于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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